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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怒涛斩樱(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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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怒涛斩樱(一)

万历二十八年,二月,春寒料峭。

琉球主岛,那霸港。

清晨的海雾尚未完全散去,港口的望楼上,琉球哨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海平面上,帆影如林,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快速逼近。

那不是熟悉的明国商船或本地渔船的形状,那些帆影更加杂乱,船型更小,更奇怪,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警钟敲响,打破了港口的寧静。

很快,越来越多的琉球人看到了那令人室息的景象:

超过两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乘风破浪,直扑那霸。

最前方是数十艘灵活的“小早”船,紧隨其后是体型更大、船舷更高的“关船”、“安宅船”,以及几艘格外显眼,船体似乎经过特別加固,侧舷隱约可见炮窗的“泰西异国船”。

最大的几艘“安宅船”上,狰狞的鬼丸旗、十字丸旗、以及其他各色家纹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其中最为囂张的,是萨摩岛津家的“丸十字”旗。

“是倭寇!”

“倭寇来了!岛津家、大友家、高山家、有马家、大村家————这是九州各大名联合水军舰队!”

一名熟悉日本的琉球商人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港內一片大乱。

商船、渔船慌乱地试图起锚避入內港或逃离,码头上的力夫、船工、商人四散奔逃。

有限的琉球守军仓促集结,那霸港那简陋的土垒和几门老旧的碗口大统,在这支庞大的舰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岛津家此次几乎是倾巢而出。

岛津义弘曾隨父兄统一九州,素有智略,他在继承权竞爭中胜过兄长,继承了萨摩藩家督之位,人称“鬼岛津”。

虽然不得不听从丰臣秀吉指令,入侵李朝,但他一直在保存实力,不愿充当炮灰,他很清楚岛津家的未来的主要利益,在琉球群岛,吞併这万国津梁富庶要衝,对岛津家才是最大的裨益。

岛津义弘在丰臣秀吉病情反覆,小西行长势力被朝鲜和德川家康介入牵扯,九州后方相对空虚,又得到葡萄牙人的暗示和承诺的重大支持下,终於下定决心,要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琉球,彻底打通和控制这条重要的贸易通道,並试探那个新兴的“大明亲王”的底线。

藉口是——“琉球国窝藏海寇,袭扰萨摩商船”

联合舰队统帅是岛津家悍將,樺山久高。

联合舰队包括大小船只二百二十余艘,其中有多艘葡萄牙式样武装商船改装的“炮舰”,虽然火炮数量不多,且多为中小型佛朗机炮,但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水军中,已属绝对精锐。

舰队搭载的陆战兵力超过九千人,皆是九州吉利支丹大名麾下武士和足轻,以凶悍善战的萨摩精锐为主。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粗暴。

以绝对优势兵力,直扑那霸,摧毁琉球水军,登陆占领港口,逼迫琉球王尚寧屈服,再假託琉球王之名,驱逐“七海商会”,迅速且重新確立岛津家等对琉球的支配,並邀请葡萄牙势力入驻,加强防务。

琉球水军那三十余艘老旧战船试图出海阻拦,犹如螳臂当车,很快就在倭军“小早”船的围攻和“炮舰”的轰击下沉没或溃散。

樺山久高志得意满,命令舰队主力直逼那霸港外锚地,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港口。

东番七海商会的私有驻军水寨和码头,建在主岛南部,距离那霸不远,但总共只有两千人,以及小型快船为主的三十条船。

面对日本两百多条船,两千驻军连防御本部都兵力不足,无法分兵支援琉球王,在把总林啸的率领下,驻军迅速进入战斗状態,在水寨小型棱堡、外围战壕等进行严密部署,做好死守准备!

三十条战船也早已依照既定策略,离开泊位,向外海分散,除了一条双桅纵帆船驶向东番去报信,其余全部游弋在倭人舰队侧面,远远观察和牵制。

那霸城內,首里王城。

年轻的琉球王尚寧脸色苍白,听著不断传来的噩耗,手指紧紧攥著王座的扶手,微微颤抖。

殿下群臣惶惶不可终日,有主张死守王城,有提议出海暂避,更有胆小者或与岛津家有往来者,暗地里商议是否该向岛津家投降。

主张死战对抗的,主要是早期迁居琉球的汉民群体“闽人三十六姓”。

洪武年间,琉球王请求太祖朱元璋派人去琉球传授学识和技艺,也方便朝贡往来,於是太祖赐琉球闽中舟工三十六姓。如今,闽人三十六姓的后裔,多有出任琉球王府的要职。

他们当然是非常欢迎大明海王殿下势力延伸到琉球,加强往来,琉球的闽人三十六姓还有不少人加入“七海商会”,充当船工、通译、管事等。

他们在琉球的影响力,隨之水涨船高。

琉球当地大族,对此感到极度不满。

他们在背后挑唆,希望琉球王尚寧採取措施,借倭人和佛朗机人的力量,压制和驱逐汉人。

琉球王对於海王的驻军还能接受,但大批移民,让琉球人反倒一下子成了琉球的少数族裔,这让他感到恐慌。

但他哪敢挑战海王的力量,何况“七海商会”带给他实实在在的利益,而海王殿下曾写了亲笔信给他,表示亲善。

“大王!那霸港守不住了,倭寇————倭寇的船太多了,他们还有大炮!”

一名浑身浴血的將领,踉蹌闯入殿中匯报。

绝望的气氛瀰漫开来。

琉球国小力弱,如何能挡得住九州强藩萨摩的倾力一击

就在这时,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大王!东番————东番驻军的林把总说,他们会死守到底,海王殿下已尽起水师,不日即到,让我们坚守待援!”

仿佛一道光劈开了绝望的阴云。

尚寧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却带著决绝:“海王————海王殿下会来救我们!

传令!死守那霸!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等到王师到来!將王府库银全部取出,犒赏守城將士!凡有斩获,重重有赏!”

他心內暗自后悔,不该嫌贵没购买一批东番青铜大炮,替换老旧的碗口大銃。

好在之前已向海王以最优惠的友情价购买了新式火统。

只是承平太久,琉球军队从未参加过战斗,且训练疏懒隨意,不知能坚守多久。

另一边。

几乎在琉球急报抵达东番的同时,葡萄牙驻澳门议事会的正式“抗议文书”和西班牙马尼拉总督的“关切信函”也接踵而至,措辞强硬,重申对“七海商会”破坏贸易平衡的“严重不满”,並暗示若不妥协,將採取“包括但不限於贸易制裁在內的必要措施”。

王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

巨大的海图前,朱常洵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钉在琉球的位置上。

身后,文武济济一堂。

成国公徐文璧老成持重,虽未直接表態,但眉宇间带著忧色。

兵部侍郎邢玠则是面沉如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殿下!”

邢玠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带著文官特有的抑扬顿挫,却也斩钉截铁,“琉球虽为我大明属国,然其国与日本萨摩素有旧怨,纠葛百年。倭国內藩纷爭,我等贸然介入,师出何名《皇明祖训》有言,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琉球远悬海外,纵然有失,於大明无伤筋骨。若我朝贸然兴兵,与九州乃至其背后之日本国开战,则朝鲜战事危急,又启东海战端,两线作战,兵家大忌!此其一也。”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常洵的背影:“其二,殿下奉旨永镇东番,乃为靖海安民。然未得陛下明旨,擅动大军,越境击倭,此乃擅启边衅!纵然大胜,朝中物议沸腾,殿下將何以自处若有不虞,损兵折將,又何以面对陛下,面对东番百姓臣以为,当速將此间情势,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陛下圣裁,请兵部、五军都督府定夺!在此期间,可一边令水师援救李朝,一边遣使斥责九州萨摩等,迫其退兵,方为上策!”

邢的话,几乎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官僚的观点一放弃琉球,援救李朝。且一切行动必须遵循朝廷程序,不可擅专。

“邢侍郎!”

陈第霍然起身,他身姿挺拔如枪,声音洪亮,带著久经沙场的煞气,“琉球乃太祖皇帝册封之藩属,二百年来,奉正朔,朝贡不绝,素来忠顺。今倭奴无端兴兵,侵我国藩,掠我属民,攻我驻军,若坐视不理,天朝顏面何存四海藩国,又將如何看我大明此乃大义所在,不得不救!”

吴惟忠接口,语气更冲:“邢侍郎是没去过李朝,不知那倭寇的凶残,他们已入侵李朝,今日又兵临琉球,明日就敢袭扰大明!琉球乃我东番门户,商路咽喉,若被寇占据,与佛朗机人勾结,我东番侧翼尽露,海路断绝,危如累卵!

届时再救,悔之晚矣,至於劳师远征我东番水师將士枕戈待旦,求的就是保境安民,剿灭倭贼,扬威海外!水师新建,正需血火锤炼,此乃天赐良机!”

张五文轻抚頷下黑须,语气沉稳,却条分缕析,直指要害:“殿下,诸位大人。邢侍郎所虑,乃朝堂法度,此乃常理,然兵者,诡道也,贵在神速。琉球危在旦夕,等朝廷旨意往来,那霸早已城破国亡,届时我等纵有百万水师,亦无可挽回,何况,驻守琉球的我们两千將士,岂能弃之不管。

此战,非打不可。其一,救琉球,全大义,固藩篱。其二,试刀锋,我东番水师成军以来,未逢大敌,此战正好检验战力,震慑群小。其三,敲山震虎,打疼倭人水军,便是打给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看,让他们知道,这东海,究竟谁说了算!其四,也是向朝廷,向天下展示,殿下镇守海疆,绝非虚言,东番將士,堪为大用!”

这一番不卑不亢的言语道出,眾人对张五文顿时刮目相看。

朱常洵望向张五文的目光,也有些惊讶。

本以为张五文这两年,主要是打理铸幣、银行等金融事务,去年派去协理月港事务,没想到军事战略方面,也是很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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