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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朕,允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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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徐子衿说的格物致知,虽然措辞有些冒进,但內核是对的——理在事中,在器用之不可欺。”

“我想,大乾还是要有些这些东西的。“

“你是要朕在秋闈的策论里,掺进这套格物之说”

“不是掺。”徐阶摇头,选词极其讲究。

“是开一扇窗。

“老臣建议,今科秋闈的策论题,除去传统的经义之外,另加一道实务策。不限经典出处,不拘辞藻格式,只问考生对天下实务的见解。”

“田赋、漕运、水利、军匠,皆可入题。”

“凡有真才实学者,纵然文辞朴拙,亦可凭这一道实务策脱颖而出。”

老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击案面。

他在想什么,徐阶猜得到七八分:

这套变法一旦推行,受益最大的,首先就是许家那个门客徐子衿。

此人的格物之说直接与新规呼应,秋闈之上必然大放异彩。

而许家的名头,也会隨著这套新学的推行水涨船高。

帝王忌惮许家,这一点徐阶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赌的就是另一层——帝王更忌惮朝堂上铁板一块的旧势力。

“於朕、於大乾江山社稷,可有实利”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徐阶挺直了腰板,对答的声音比方才任何一刻都要沉:“有。”

“头一桩实利,在於分朝堂的党。”

“如今朝堂文臣同出一派经义门下,拜的老师是同一批人,读的书是同一套书,彼此勾连盘根错节,结成了铜墙铁壁。”

“陛下要拔其中任何一颗钉子,牵扯出的全是旁人的根须。”

“新学一入科考,天底下自然会冒出另一批人来,这批人跟旧派的路数全然不同,不认旧派的交情也不吃旧派的饭。两派爭锋角力,主子居中裁断,这才是朝堂该有的气象。”

老皇帝的手指停了。

“其二,”徐阶没有给帝王插话的间隙,紧接著往下说,“北境这仗还不知要打多久。”

“镇北关需要的不只是扛刀子的兵,更需要懂造火器、算粮草、修城池的人。前方急缺这等务实之才……可朝廷取的士子,十之八九到了前线连军粮的斤两都跟不上。”

“此次变章程,不是为了许家那个门客,更不是替什么新学张目。”

徐阶最后一句话,落在了帝王最在意的穴位上。

“是为了替陛下养出一批能干活、能办事、能在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头上另起一盘的新人。旧人不堪用,总得有新人顶上来。这新人从何处来,就从这扇窗里来。”

偏阁再度陷入沉默。

老皇帝將那捲《格物正心说》重新拿起来,並不翻看,只是掂了掂分量。

薄薄的棉纸,轻得不过几两,可搁在帝国的天平上,却足以撬动百年科考的铁规。

“分党。”他把这两个字吐出来,舌头在齿间碾了一碾。

天子驭臣之术,无外乎平衡二字。

一家独大则尾大不掉,两派相爭则帝王安坐。

这个道理,他比徐阶懂得更早。

老皇帝將纸卷放下,从笔架上摘下一管硃笔,蘸了蘸砚台里已经半乾的硃砂墨。

他把积压在案头许久的那份秋闈章程翻到擬议的末页,提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红的圈。

”朕,准了!”

硃砂落纸,浸出一圈洇红。

“实务策的题,你来擬。”老皇帝搁下笔,末了又补了一句,“但有一条……”

“那个叫徐子衿的,不许做主考的门生,考卷糊名之后单独编號,由朕亲自过目。”

这是防著许家借新学之势,在科场安插羽翼呢。

徐阶躬身领旨,没有半个字的异议。

他把御案上那份已经画了红圈的章程双手接过,妥帖地收入袖中,又將那捲《格物正心说》的抄本留在了原处。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

“讲。”

“秋闈放榜之后,新科举子照例要赴礼部谢恩宴。”

“老臣想请陛下的准许,让徐子衿在谢恩宴上做一篇格物致知的论学呈文,当堂宣读。”

“哦看来徐子衿必定入仕了啊。”

老皇帝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过你这是要把许家那个门客架到火上烤啊。满朝的旧派大儒都等著挑刺呢,你让他在谢恩宴上开腔,不怕他被那帮老骨头活活喷死”

“喷不死。”徐阶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头藏著三朝首辅独有的老辣和算计。

“喷不死,才能立得住。新学要在朝堂扎根,早晚要过这一关。”

“与其让旧派的人在暗处使绊子,不如把擂台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评个公道。”

“输了呢”

“输了,那便是许家自己看走了眼,与朝廷无干。陛下只是准了科举添一道实务策,又没替谁的学说站台。”

老皇帝的嘴皮子抿了抿,过了好一会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也姓徐,他也姓徐,莫不是你们老徐家商量好了来糊弄朕”

这话跟徐阶当日在府中对徐子衿说的那句玩笑几乎一模一样。

徐阶愣了一瞬,旋即躬身答道:“老臣与他非亲非故。不过……都姓徐,老臣听著倒也顺耳。”

老皇帝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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