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交人(2/2)
小头目一愣,这才注意到钟季坐在对面。
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目光闪烁地看了看钟季,又看了看梁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两只手不安地攥著衣角。
梁言眉头皱得更紧,眉心几乎拧成川字。
他当然看见了小头目的神色那是分明有话要说,却因为钟季在场而有所顾忌。
“说。”他沉声道,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
小头目囁嚅著:“帮主,这————”他眼神躲闪,不敢看钟季的方向。
“这什么这”梁言脸色一沉,手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杯盏轻轻跳动,酒液溅出几滴,“钟兄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
小头目嚇了一跳,身子一哆嗦,连忙躬身道:“是!稟帮主,镇抚司来人了!”
话音落下,內堂里忽然一静。
那静来得突然,像是有人猛然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梁言的手顿在半空,五指微微僵住。
钟季的肩头猛然一震,像被电击了一般,脸色瞬间变了,从微醺的淡红变成惨白。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却动作太急,椅子“吱呀”一声向后滑出半尺,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眼中闪过惊惧之色,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发抖。
梁言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里暗骂一声。
他连忙抬手虚按,手掌在空中压了压,安抚道:“钟兄莫慌,坐下说话。在我血刀帮,没人能动你。”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钟季怔了怔,缓缓坐下,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
他坐在椅子上,但身子依然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隨时都会崩断。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死死抓著裤子,指节泛白。
梁言转向小头目,沉声道:“镇抚司的人来了来做什么”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小心翼翼道:“他们————他们说要见帮主,让咱们交出钟————”
他说著,又看了钟季一眼,目光触及钟季那张惨白的脸,没敢往下说。
“交出什么”梁言明知故问,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神阴鷙。
“交出钟季钟长老。”小头目硬著头皮道,声音越来越低,“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梁言逼问,身子微微前倾。
“还说,若是不交,一切后果自负。”
一切后果自负。
这六个字落在內堂里,像六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惊涛骇浪。
钟季的脸色更加难看,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粗重。
梁言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沙哑的震颤,隨即越来越大,变成一阵肆意的长笑。
他仰头大笑,笑得肩膀抖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角沁出泪花。
他手指点著门外,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后果自负好一个后果自负!他苏白以为他是谁以为杀了金堂敬,就能在我血刀帮头上动土”
他陡然收住笑,笑容瞬间敛去,脸色一沉,眼中寒光进射,如刀锋般锐利。
他拍案而起,手掌与桌面相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狂妄!”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桌上的酒盏都轻轻一跳,酒液晃动,险些溢出。
梁言的声音在內堂里迴荡,嗡嗡作响。
钟季愣住了,张著嘴,眼睛直直地看著梁言。
小头目也愣住了,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梁言站在那里,一袭青衫无风自动,衣袂微微飘起。
他脸上满是怒色,眉头倒竖,眼中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豪横之气,那是一种久居人上的霸道。
他转向钟季,放缓了语气,但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不容置疑:“钟兄,你且安心吃酒。我倒要去会会这镇抚司,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敢在我血刀帮门前大放厥词!”
他说著,抬脚就往外走。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钟季连忙起身,椅子“吱呀”一声向后滑去:“梁老哥,我——”
“坐下!”梁言头也不回,声音不容置疑,带著命令的口吻,“你是我的客人,我自会护你周全。区区镇抚司,还不配让我梁言低头!”
话音落下,他已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终於消失不见。
內堂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钟季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他慢慢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响。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酒已凉了。
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著一丝苦涩。
梁言大步走出內堂,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廊下迴响。
他脸上那豪横之色隨著每一步渐渐淡去,像是褪去了一层偽装。
眉头舒展,眼神从凌厉转为深沉,嘴角那抹冷笑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抿的唇线。
等走到无人处,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走廊中央。
他站在那里,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疙瘩。
镇抚司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本以为,钟季逃出来的消息至少要过一两天才会传到镇抚司耳朵里。
到那时,他早已安排好一切,把钟季藏得严严实实,再放出风去,说钟季已经远走高飞,谁能奈他何
可现在—
这才几个时辰天刚亮透,镇抚司的人就上门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莫非帮里有內鬼
梁言心头一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从雕花窗欞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钟季来时天还没亮,一路从后门进来的,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看见。
那几个心腹跟他多年,绝不可能背叛。
那是怎么回事
他边走边想,脚步缓慢而沉重。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