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挑衅(2/2)
商会联盟的人还在把玩玉扳指,玉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四大家族的家丁还在互相打量,目光交错间,杯盏轻碰,笑语阵阵。
顶楼包厢里,血还在流。
苏白摇了摇手里的摺扇,扇面轻轻晃动,带起一丝凉风。
他笑了笑,把扇子合上,放回桌上。
扇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端起酒杯,看向在座眾人,温声道:“诸位,怎么不喝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没人动。
宴席上一片死寂。
魏安靖坐在席间,手还保持著端酒杯的姿势,指节却已经泛白,杯中的酒水微微颤动,漾开细密的波纹。
他是真气境中期,比韦环镇还高一个小境界,方才苏白拔刀的那一瞬间一他什么都没看清。
他只看到一道刀光。
雪亮的、刺目的、仿佛將夜色都劈成两半的刀光。
然后韦环镇就死了。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时,眼睛还睁著,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刻的得意与讥讽之间,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魏安靖背后沁出冷汗,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上,凉意透骨。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苏白的判断—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靠著关係来清远县镀金,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
他甚至记得自己方才看向苏白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刀,把他所有的判断都劈碎了。
如果是自己呢
魏安靖在心里问自己。
问第一遍时,他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如果苏白那一刀是对著他来的,他能躲开吗
答案让他后背更凉。
不能。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看清那一刀的轨跡。
那刀光太快,快到他的眼睛都追不上,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魏大人。”
苏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平静,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
魏安靖猛地回神,手一抖,杯中酒又洒出些许。
他抬眼看去,就见苏白正看著他,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温和了几分。
可魏安靖看著那张笑脸,只觉得心里发寒。
“魏大人方才说到哪儿了说要送我什么礼来著”
苏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他的自光落在魏安靖脸上。
魏安靖喉咙发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僵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方才魏某说要送苏大人一座宅子。”
“哦,对。”苏白点点头,目光移向地上韦环镇的尸体。
那颗头颅滚落在桌腿旁,鲜血已经洇开一大片。
他看了片刻,点点头,“这礼不错。”
他说著,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笑容不变。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记人。
凡是被他自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或是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但诸位送的礼,我”
他顿了顿。
这一顿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
可在这死寂的宴席上,这一顿却显得格外漫长。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有些不满意。”
苏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凛。
“下次送礼,得斟酌斟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嘱咐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在清远县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哪里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苏白这是在告诉他们:你们送的下马威,我收到了,也记下了。
我给你们送了一个下马威,现在该你们表演了。
“我呢,其实很好相处。”苏白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拉家常,甚至伸手理了理袖口,“只要不过分,有些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有人觉得我年轻,就生出些別的想法”
他笑了笑。
“我这个人,做事没轻没重,真要出了什么事,我也懒得动嘴,直接动手。”
话说完,他端起酒杯,自顾自饮了一口。
席间依旧安静,没人敢出声。
之前眾人看苏白,像是看一个笑话,自光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若有若无的轻蔑。
现在看他,像是在看一柄出鞘的刀一一那刀刚刚饮过血,刀身上还滴著血珠,谁也不知道下一刀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对了,”苏白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极细微的声响,“麻烦诸位帮我带个话。”
他看向在场的人,目光格外温和,温和得近乎友善。
“我想再认识一些新朋友。改日有机会,还请诸位帮忙引荐引荐。”
这话说得客气,客气得像是在求人办事。
可听在眾人耳中,却別有意味。
再认识一些新朋友
这是————还要继续约饭
不少人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或衣摆。
有人喉结滚动,偷偷咽了口唾沫;有人额角沁出细汗,却又不敢抬手去擦。
今天这一顿饭,就吃出一个人命来,下次再约饭,还不得吃出几条命
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只能陪著笑点头。
那笑容各式各样,有的僵硬,有的勉强,有的甚至带著几分諂媚。
“那行。”苏白站起身,衣袍下摆轻轻摆动,“今天就到这儿吧,诸位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脚步不疾不徐,像是閒庭信步。
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
这一停,让在场的人心里又是一紧。
苏白回头,看向王牧之:“对了,王大人。”
王牧之立刻起身,动作之快,险些带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躬身抱拳,声音比平时恭敬了不知多少:“在。”
“把韦环镇的人头收拾一下,”苏白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手指的方向很隨意,像是在指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派人送到金刀盟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金堂敬——这人怎么饭吃著吃著,脑袋就掉了”
王牧之一愣。
席间眾人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话
人都死了,还问人家怎么脑袋掉了
这分明是在挑衅,是在打脸,是在告诉金刀盟一你的人,我杀了,你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