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西顾布局(2/2)
“桑卿,你年事已高,经此风波,不宜再劳顿远行。朕有一重任,需托付于你。”
“陛下请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桑维翰躬身。
“朕欲让你,出任西京留守,兼河南尹。” 石漱钰缓缓道,目光变得深邃,“坐镇洛阳,总揽河洛军政民政。”
西京留守?洛阳?桑维翰心中一震,猛然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女帝。皇帝之前调李崧去长安,如今又让自己去洛阳……
再联想到耶律德光那不死不休的威胁,以及汴梁四战之地的隐患……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划过他的脑海。
陛下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汴梁有失,洛阳、长安,便是退路,是重新收拢力量、继续抵抗的根基!
让自己和李崧这两位宰相出镇长安和洛阳,正是要提前经营,打造坚实的后方基地!
陛下,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次和议或侥幸之上,她早已在布局更艰难的持久抗衡!
“臣……明白了!” 桑维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激流,有对前景的忧虑,更有对皇帝深谋远虑的敬佩与一种临危受命的悲壮,
“陛下深谋远虑,臣必竭尽全力,经营洛阳,整顿防务,安抚百姓,以为陛下屏藩,为国家留一退路!”
“不是退路。” 石漱钰纠正,语气坚定,“是前进的基石,是反击的跳板。洛阳,天下之中,四塞险固。朕要你在那里整修宫室,囤积粮草,招募流民,编练新军,疏通漕运,联通四方。
朕在汴梁,与契丹周旋。你在洛阳,为朕看好家门,并时刻准备,接应朕,或者迎接朕的下一步。”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昭然若揭。桑维翰重重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加封你为西京留守、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原彰德军节度使一职,予以免去。” 石漱钰开始具体安排。
彰德军在河北,如今局势未稳,且需与邺都配合,不宜再由远在洛阳的桑维翰遥领。
“彰德军节度使一职,” 她略一思索,“由夔州节度使郭谨接任。” 调郭谨北上,既可加强河北防线,也能平衡各方势力。
她的目光又投向西方。“秦州、成州、阶州,地处陇右,毗邻蜀国,位置紧要。以往分属不同管辖,难以统筹。
现新设雄武军,治所设于秦州。以西京留守安彦威,转任雄武军节度使,总领三州防务。”
将原西京留守安彦威调往更西边、直面后蜀的秦州,既是加强西线防御,震慑孟昶,也是对安彦威能力的进一步使用和考验。
西京洛阳,则由更熟悉中枢事务、擅长协调的桑维翰接手。
“至于赵莹,” 她想到正在河北贝州辛苦经营劝农的赵莹,“他在河北总理农桑,事务繁杂,需有足够权柄协调州县。加封其为德清军节度使,以便其行事。”
一道道人事任免,在她冷静的叙述中迅速确定。每一个调动,都蕴含着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对未来可能的准备、以及对各方势力的平衡与制衡。
“拟旨吧。” 她对一旁已恢复镇静、开始记录的石绿宛和石雪吩咐道,
“上述任命,即刻下发。令桑维翰、郭谨、安彦威等人,接旨后速赴新任。令赵莹,加衔后更需用心任事,河北恢复,系于其一身。”
“是!” 石绿宛、石雪肃然应命。
桑维翰再次叩首谢恩,退出书房时,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许。他知道,自己带回的不仅是屈辱和战争威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
前路或许黑暗,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书房内重归安静,只余下石漱钰一人。她缓缓坐回御座,看着地上碎裂的端砚和狼藉的墨迹,眼神冰冷。
耶律德光的羞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她心头,也彻底斩断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从此,晋与契丹,只有你死我活,再无转圜。
“三十万嫁妆……” 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耶律德光,朕的嫁妆,会让你契丹永世难忘!”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这场注定惨烈、却也注定要由她亲手书写的国运之战。天观元年的这个夜晚,因一场使臣带回的极端羞辱,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和平的假象被彻底撕碎,战争的车轮,在女帝决绝的宣言与冷静的布局中,无可阻挡地加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