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线(下)(1/2)
西北风劲吹,呜咽之声不断。
江水拍打着鲍刘沙的堤岸,月色朦胧,浪声如鼓。
马玖登上了一条海仙鹤哨船,命人把船篷全部撤了,在船头架起一面大鼓。
初冬的寒夜之下,他赤着上身,腰间缠一条红布,亲自持槌擂鼓。
子时刚过,潮水自东而来,水面无声无息地涨了。
马玖一声令下,十五艘海仙鹤哨船从鲍刘沙两侧同时出动,桨手们低喝一声,百余支木桨入水,船速骤然加快,如离弦之箭般朝姑孰口冲去。
南岸谢国玺营中,哨兵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野。
待听到水声有异时,侧头一看,十几条黑黢黢的船影已经摸到了浅滩边缘,船上未张火把,月色下只能看见一片涌动的人头。
“贼——”他刚喊出一个字,马玖的鼓声就响了。
“咚咚咚……”鼓点急促如雨,十五艘哨船同时加速,船底的龙骨摩擦着浅滩的水底,发出沉闷的刮擦声,令人心惊肉跳。
桨手们咬紧牙关,吃水最浅的几条船几乎是贴着泥底滑过去的,船过之处,水花激起半人多高。
岸上的元军已经骚动了起来。
谢国玺披甲出了营帐,大吼列阵。
对敌人来袭,谢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在他的命令之下,许多军士开始靠拢过来。
有人衣服都没穿戴完整,提着长枪列阵时,旁人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浑然不顾地看向前方,死都不怕,亮着鸟儿怕什么?
有人匆匆起身,一刀捅死方才还压在身下享受的女人,大吼着起身,神色癫狂。
有人念叨着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匆匆来到队列之中。
朱亮祖身披两重甲,手持一杆铁枪,站到了最前面,几名亲随手执大盾护卫了过来,被他一把推开,然后看向谢国玺。
谢国玺微微皱眉,凝视这个同乡片刻,道:“冲!”
就在此时,河面上马玖的大鼓猛地一顿,大喝道:“放箭!冲!”
十五艘哨船上的弓手同时起身,箭矢如雨般泼向岸边营垒。
谢部本来就是淮西乡勇,身上甲胄不这一轮箭雨下来,即便有大盾遮护,这下仍然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发一声喊,也不管命令了,更没有任何军阵,乱七八糟地就往河岸边冲了过来,神色之狰狞,五官之扭曲,直如野兽一般。
船队已经冲到了河口内侧。
数十名身着皮甲的水师兵士一手持牌,一手执刀,踩着湿滑的河岸登上了岸。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兵士手持刀盾、长枪、步弓涌了上来。
淮西乡勇毫无章法地冲杀了过来,气势十足,与走在最前面的数十水师撞在一起。
水师兵士站不住脚,直接被赶下了河岸。
长枪不断刺来,捂着胸口、小腹倒地者不知凡几。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加剧了混乱,直接让这拨人乱了章法,在湿滑泥泞的河岸上与淮西乡勇乱打一气,渐渐不支。
与此同时,北岸太平府城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城池南侧的水门大开,府尹陈迪亲自督阵,百余条小船鱼贯而出,每条船上都载着十来个挎刀持枪的兵士,悄无声息地朝河口南岸靠去。
谢国玺正不断收容兵士,准备增援正面战场,忽听处杀声四起,扭头一看,黑压压的小船已经靠了岸,千余太平府兵正从船上跳下,涉着深的浅水,举着刀枪直冲上来。
“直娘贼,还有夹击!”有人惊呼道。
谢国玺怒喝一声,拔刀砍翻一名乱跑乱撞的兵士,毫不犹豫地下令道:“鸣金,退兵!”
清脆的钲声响起。
刚刚聚拢起来六安兵立刻在军官的招呼下,向后方溃去。
有人看了眼朱亮祖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带着部众向南疾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谢国玺不是最先跑的,但也没断后,只遣人去通传朱亮祖一声,以免他没听到钲声,然后便在千余人的护卫下,趁着追兵还有段距离,撒丫子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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