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旧友（2/2）

你道哪门子的歉？

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那段时间的隔阂、疏远与冷漠，从来都是他造成的。

明明是他先推开了你。明明回来这半年，他也无数次想过要去神奈川看看，也想过放寒假了就去找佐伯菊丸。可那些念头，最终都只是念头，从未付诸行动。他也从未主动奔赴过，从未主动维系过这段情谊。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始终抱着游离的心态，没有真正的归属感。他像一个拿着临时入场券的观众，始终警惕着被随时清场的可能，也下意识地抗拒着与这个世界产生更深的羁绊。

可眼前这个人，却在新年第一天，跨越城市，带着一身晨露与寒气来找他。还把歉意全归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他的情感不是剧本，是真实的，是厚重的，是不该被刻意忽视的……

不二周助垂下眼，将喉头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他将口中已经失味的布蕾缓缓咽下，连同那些翻涌的歉意，一起咽回了心底。

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弦一郎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真田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简单地说，“想过来看看。”

不二脸上的笑容不变：“那正好。我们本来计划一会儿去打游戏，然后看电影。反正你也没事，不如一起？”

真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好。” 随即，他又像是担心自己打乱了别人的计划，补充道，“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又是这种带着小心意味的、略显生疏的话语。

不二周助看着他，心底那声叹息终于还是溢出了唇边，很轻，却足够清晰。

他忽然站起身，在真田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微微倾身越过不算宽的餐桌，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了真田柔软的黑发上。

真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不二轻轻揉了揉那手感极好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然后，他看着真田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清亮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弦一郎。”

真田像是被那冰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歉意烫到了一般，睫毛猛地一颤，猝然低下了头。

他将视线重新锁在手中那杯牛奶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完全失控的力度，重重地敲击着肋骨。

不二的声音继续响起，温和且带着诚挚：“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想岔了。抱歉，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伤害了你们。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弦一郎。”

真田的身体，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缓缓地僵硬了。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放空了。良久，他才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沉的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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