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其心必异(求月票)(1/2)
傅春风並非初次与人夷打交道,心中对於这些“外人』早有几分认知。
人夷的来歷与介夷略有类似,都是诞生於黎土之外,地疆之內。
但介夷祖上的根依旧在黎土当中,只不过是为了反抗主家的压榨而选择远走地疆,进而自立门户,扎根繁衍。
而人夷则跟黎民血脉没有半毛钱的关係,他们自始至终与黎民毫无关联,並非黎土族类。
因此与黎民相比,人夷在外貌上有著些许的区別,但这些其实都只是浮於外表的表象之分,真正的差距还是在根植於血骨的理念当中。
黎民恪守古训,信仰“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父姓在前,本名在后。
而人夷却背道而驰,本名在前,姓氏在后。
这不仅仅是称谓上的差別,更是黎人和人夷各自信奉的截然不同的理念。
这份理念之差放在命途之上,同样也存在。
人道命途有“三山九会』十二家顶尖势力,但其实都是同出一源,其根基都是黎民百姓通过千百年岁月,一代代沉淀衍生而出的诸般行当。
一个“行当』的兴起,依赖於同一职业的命途中人凝心聚力,同心共建。
而一类“职业』的诞生,则来源於一份被黎民百姓视为生存根本的独特技艺。
因此在黎土之內,一直都有“三百六十行,无祖不立”的说法。
这並非正东神道的那种教派信仰,而是刻在正南人道各行各业骨子里的规矩和传承。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人道命途始终坚守著“师徒传承、子承父业』的传统,命技、命器、镇物,乃至是高命位者的技法理念,都是代代先辈耗尽心血和智慧逐步积攒而来,也是各个行业內不得轻传的秘密和底蕴。门下弟子或者后世子嗣,都需要通过层层考验,明其心志,练其本领,才能有机会承袭衣钵。即便是长春会这样的商会组织,也依旧恪守著这样的传承方式,麾下所有铺面、货源客源、仓储商路,尽数纳入传承范畴,凭此世代经营,步步做大。
而各行尊崇的“祖师爷』,便是这份传承正统性的象徵,是行业规矩的订立者,更是人道所推崇的“礼义仁智信』的具象化身。
可在人夷內部,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人夷內部有且仅有一个组织,那就是术济会。
他们也没有什么“行业祖师』的说法,所有的技艺在他们看来都归於个人所有,號称“私有之物,神不可侵』。
以术行道,同舟共济。
这八个字便是“术济会』的本意,但人道一方却对此嗤之以鼻。
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卑劣小人,利字当头,无恩无义,不讲辈分,不讲规矩。
而人道命途內最早与人夷术济会接触的势力,並非天工山,而是百行山。
甚至有传闻说,百行山当年之所以能够成为上位“人主』,就跟术济会的鼎力支持有脱不开的关係。而百行山各大行主之所以会在后来集体失陷神夷“祗乡』,至今生死不明、杳无音讯,其內里真正缘由,便是术济会对他们的“不听话』而做出的惩罚。
两人会面,还未说一句话,万般思绪便在傅春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抬眸凝望著登门来客,语气淡漠道:“观海李先生造访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
“当然是为替傅东主你排忧解难而来。”
观海李面带微笑,自顾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宽衣敞怀,翘起二郎腿,举止散漫又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傅春风见对方如此目中无人,眼底闪过一丝慍怒,当即冷笑道:“哦想不到术济会如今在人道地界已经有了这般通天的能耐,竟然连我们长春会內部的事情都能插手了”
“傅东主既然都已经请我进了门,又何必在这里装模做样、故作姿態”
观海李的话音不重,但语气却十分的强势:“我对你们黎人的这些言语功夫没什么兴趣,如果傅东主觉得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只需要当著我的面说一个“不』字,在下立马转身离开,绝不纠缠。”傅春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感。
但沉默了片刻之后,傅春风到底还是没能做出將对方驱逐的决心,绷著一张脸坐进了堂中主位,一言不发的看著对方。
心里却在盘算著如果这头人夷此番心怀叵测,打算落井下石,那今天就乾脆將对方留在这里,为自己在道上挽回几分顏面。
观海李將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不屑一笑,面上语气却稍稍放缓了几分:“我方才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每一个字却都是在为傅东主你著想。如果阁下不是被那些一文不值的面子给束缚了手脚,又怎么可能会被一条豢养的家犬给反咬一囗”
傅春风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阁下既然喜欢开门见山,现在又何必兜圈子有话请直说。”“好。”
观海李稍稍坐正身子,说道:“眼下傅东主深陷进退两难的境地,往前一步当眾折损顏面,退后一步又凭空结下仇家。但在我看来,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麻烦,傅东主眼下真正该考虑的,是如何一次性解决杜煜这个叛徒。”
傅春风默然无语,但却用轻蔑的目光在告诉对方,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无用废话。
他难道不想解决杜煜
观海李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態度,继续说道:“要想解决杜煜,永绝后患,便不能只盯著他一个人,而是要连他依附的那颗大树一同连根拔起。只要解决了那个人,那杜煜不过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用我们再费心出手,他自己就会慢慢枯死。”
傅春风当然知道观海李口中所指之人是谁,皱著眉头道:“要动沈戎,谈何容易”
“沈戎之所以能够逆势崛起,除了屡屡有贵人相助以外,还因为他此前就是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这种人虽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对付起来却最是难缠。”
观海李话锋一转,笑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他四处拉拢势力,结交人脉,牵掛顾虑便越来越多。人一旦有了顾虑,满身便皆是破绽。”
傅春风眸光微凝:“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次杜煜找人偷袭了你的商號仓库,刻意折你顏面,那我们自然也应该从震虏商號上下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傅春风闻言,嘴角不由往下一坠。
他本以为对方能拿出什么直击沈戎要害的狠策毒计,没想到却是这般平平无奇的法子。
早在先前偷袭震虏商號失利之后,傅春风便与渝青钱商议过后续对策,甚至打算直接公开震虏商號在地疆內的具体位置,一举废掉杜煜的根基。
小洞天最大的价值便在於隱秘,一旦暴露了位置,贱卖都不一定能够找得到买家。
但他们事后派人去地疆查探过,震虏商號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人搬离了原地。
地疆广袤无垠,想要刻意搜寻一处隱匿的小洞天,无异於是大海捞针。
“不知道傅东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天圆地方,观星定位』”
观海李似乎看穿了傅春风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拋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筹码。
“你是说【相师】!”
人道命途以“技艺』为上道基础,而技艺的一部分便来源於对天地万物的模仿。
仰观日升月落,俯察山水地脉。探求其中真理,寻找其中规律。效法天地意志,追索定数命理。涵盖了“相面、风水、占卜、命理』四大命技的【相师】职业,便是由此而来。
这个行当曾经是百行山的核心支柱之一,同样也是百行山衰败之后第一个遭到各方瓜分爭抢的群体。其中红花会下手最快,吸纳了一小部分【相师】入会,成为他们贩卖情报、锁定刺杀目標的业务基础,而余下的那部分【相师】却凭空销声匿跡,下落成谜。
有传闻称他们已经远遁地疆避祸隱居,只有等黎土局势彻底尘埃落定之后,才会再度现世。但现在观海李突然提到了这个职业,证明那群失踪的【相师】很可能已经落入了术济会的手中。“连人夷都投靠,看来百行山是彻底没救了。”
傅春风在心底暗自嘆息。
“杜煜生於黎土內的天地气数循环,天生便自带“定数』轨跡。”
观海李淡淡笑道:“而且他是傅东主你一手培养提拔而来,想必对他的生辰八字、命格根骨等信息了如指掌。有相师推演定位,算出杜煜和震虏商號的隱藏位置,並非什么难事。”
傅春风眼中眸光一亮,瞬间瞭然:“所以你打算强攻震虏商號,抓捕杜煜,再设局诱杀沈戎”“不。”
观海李轻轻摇头,“这只是我们为傅东主你准备的一张底牌,一张用来跟杜煜和解的底牌。”“和解”
傅春风眉宇间满是诧异。
“对,和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