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无路可走(1/2)
沈戎进入地底,却没有丝毫的窒息和压迫,相反,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暖流之中,有种漂浮在水中轻盈感,驱散了身体因急速下坠而自然生出的不適,让他紧绷的四肢渐渐鬆弛了下来。
周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不是地面夜晚的那种幽暗,而是彻底没有一丝光亮的虚无。无论沈戎如何睁大眼睛,不管是玄坛脉的虎眼,还是人道屠夫的屠眸,都无法从这片黑暗虚无中窥见任何东西。
但他耳边却並不安静,不断细微的嗡鸣在迴荡。慈慈窣窣的动静,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身旁窃窃私语,討论著他的来歷和身份。
沈戎心里很清楚,发出这些声响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那群让人谈之色变的浊物。
它们此刻正游曳在自己的身旁,宛如深海之中密集的鱼群,裹挟著自己不断地游动。
其实沈戎与浊物接触的次数不算少了。
还在东北道之时,他就在从五环前往六环赵家村的跨环列车上,见识过浊物是如何杀人的。在二道黑河上,沈戎更是亲自和浊物交过手,亲身体验了这种东西的疯狂与强悍。
在旁人的眼中,浊物就是一群没有灵智和逻辑可言,只知道屠杀命途中人的恐怖怪物。
而浊物身上各种特性中最为特殊的一点,就是它们体內没有任何的气数和命数。
没有,就代表著无法掠去。
所以和浊物交手註定是一场拿生命冒险,还有赔无赚的亏本买卖。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命途中人愿意碰上它们。
但沈戎自己却是一个例外。
一个迄今为止,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任何其他类似情况的特殊个例。
而如果把浊物放在整个黎土范围內来看,它们的存在就像是所有上道之人共同的天敌。
无论是黎土的八道,还是外来的八夷,他们都在与浊物进行著对抗。
甚至如今黎土疆域呈现出六环嵌套的特殊形状,据说都是为了形成所谓的“黎土封镇』来镇压浊物,防止它们从地底衝出,祸乱人间。
而每一环存在“命位上限』的原因,也跟浊物有关。
越是外围的环,其中作为“镇物』的命途中人就越少,封镇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弱。
所以高命位的存在为了避免引起浊物的注意和围攻,只能选择前往內环生存。
甚至就连命位没有达到所在环的上限,依旧会有遭到浊物袭击的风险。
但沈戎依旧还是一个例外。
他自己从没有遭到过浊物的主动袭击。
哪怕是当初在五仙镇之时,镇公柳蜃故意取消黎廷官身,想要借用浊物之手来杀死他,也一样没有得逞。
仿佛这些生存在地底浊物对沈戎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晃荡,也不会生出吞吃的想法。
这两点,正是沈戎愿意再一次相信宋时烈,任由浊物將自己拉入地底的真正原因所在。
但到底什么是浊物
这场与浊物同行的“隨波逐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沈戎乾脆放任自己的思绪继续扩散。他曾不止一次猜测过浊物的来歷。
在沈戎最初的构想之中,他怀疑浊物的本质其实就是黎土內所有死亡的生灵,包括命途中人和保虫。它们因为死亡而沦为无智无识的存在,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进入轮迴转世,最后形成类似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黎土之下,故而怨恨所有活在地面上的人。
黎土世界存在命数和气数,再拥有生死轮迴,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以沈戎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並不算低。
但隨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如果黎土真有“轮迴』的概念存在,那浊物不入轮迴的原因是什么是它们自己不愿意,还是有人故意將它们拒之门外
沈戎脑海中的思绪越飘越远,忽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地人神鬼,鳞毛傈羽介.
昔日的命途十道,如今仅剩八道,那浊物的出现会不会跟消失的天道命途,以及从来都不被命途中人所承认的保道命途有关
浊物到底是一群纯粹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是天道为了压制命途中人数量,维持气数循环平衡的手段亦或者,是来自傈道命途的反击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沈戎心绪难平。
就在这时,沈戎感觉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上浮感,那些裹挟著他在黑暗中游动的浊物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標所在,改变了方向,开始“护送』著他向上攀升。
沈戎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头顶,发现那片原本视线无法看穿的黑暗中,渐渐有了些许熹微光亮。而且隨著上升的速度逐渐加快,光亮也跟著不断放大,越来越盛。
沈戎震惊发现,自己竞然能够透过那片光亮,清楚看见地面上的一切。
私搭乱建的房屋层层叠叠,向上不断疯长,彼此之间紧挨在一起,最窄处不足成年人展臂。一层一层交错的木樑棚架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管线编织成一张黑沉沉的巨网,缠绕著每一栋楼,几乎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缝。
巷道被挤压得狭窄无比,行人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麻木不堪。
这里是天伦城外城的污区某处。
沈戎的目光缓缓扫动,最终定格在了一盏插在巷口的路灯下。
这里支著一个小小的摊位,坐在桌边的男人五官陌生,沈戎此前並没有见过。
但周围浊物却对他释放出了远超旁人怨恨和杀意,甚至因为不断靠近对方,而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平稳的水流变得湍急,原本慈窣的低语也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嘶吼。
这一切变化足以证明,对方就是沈戎要杀之人。
兴黎会成员,黎廷遗少,载诚。
连续两大碗滷煮下肚,载诚终於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他其实跟族弟载源一样,也不喜欢这种连寻常傈虫也能吃得起的廉价食物。但毕竞这种吃食是因老黎人而起,偶然吃上一次,將其当做忆苦思甜,也还是不错。
单义雄应该是死了。
刚才那巨大的爆炸声,载诚听得很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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