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卡齐米日的窘境(2/2)
对於利奥的谋划,多西婭只能说:“我觉得,他们寧肯被污名砸脸,忍受整个基督世界的鄙视唾骂,也不会因为你为他们戴了一堆高帽,就焕发出战士的勇气。”
利奥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说两句漂亮话,也不需要我们付出任何代价。简而言之,我们会在威尼斯人陷入危难之时,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远远的,尼斯小姐便看到了地面上那座建立於多瑙河畔的三角形台地之上的狮巢城,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在底下人们的惊呼声中,缓缓降在了城堡山后的龙苑当中。
利奥和欧多齐婭刚落地,尼斯小姐便恢復了阔別已久的猫形態,她的尾巴高高翘起,跳到一堵矮墙之上,欢快地巡视起了自己的新领地。
虽然尼斯小姐生来就是一头巨龙,但她在生命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以一只猫咪的身份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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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科夫,瓦维尔城堡。
这里是波兰王国的首都所在,但在卡齐米日四世的执政生涯当中,他每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时间会在这里度过——作为波兰国王与立陶宛大公,他需要频繁往来於两国之间。
为此,他不止一次地感慨道:“我要是能跟马加什那个好运的小子一样,拥有一头巨龙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头剪尾龙,狮鷲,或是独角天马..
可惜,终不得所愿。
他仍旧要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候鸟,往来於普鲁士的“马尔堡”“托伦”等战爭前线;
立陶宛的权力中枢维尔纽斯,以及波兰的克拉科夫。
为此,他甚至组建了一支由数百名朝臣与近千名僕从和卫兵组成的流动宫廷。
有超过六百匹的骏马和驮马拉著成百辆载满档案,珍宝和生活用品的马车,將整个波兰—立陶宛邦联的中枢,从一个城堡搬运到另一个城堡。
这种流动宫廷並非特例,在中世纪的时候一度颇为盛行,只是隨著文艺復兴时代的到来而逐渐绝跡。
波兰立陶宛这个在地图上无比庞大,远超奥斯曼,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等欧洲列强的共主邦联,与条顿骑士团国摆放在一起时,就像一只早已绝跡数百年的巨人。
条顿骑士团不过只是一块渺小的黑色斑块,这个巨人仿佛只需动动脚趾头,便能轻鬆將其碾碎。
可实际上,这片看似广袤无垠,冠绝欧陆的庞大版图,就像一堆孩童在沙滩上堆起来的金字塔一不过是一堆看似黏合在一起,实则鬆散无比的沙砾。
他极少干涉立陶宛东疆贵族们与莫斯科大公国之间的衝突,也很少插手南方维繫著半独立地位的罗斯王公们的政务一哪怕克里米亚的韃靼人攻破基辅,他都不会为此派出一兵半卒。
但同样的,他也別想指望自己一纸詔令,就能使这些罗斯王公们派遣大军到自己帐下听令—那些效命於自己麾下的“哥萨克”和“利普卡韃靼骑兵”,不过是一群僱佣兵。
驱使他们的,並非是王权號令,而是金灿灿的钱幣。
瓦维尔城堡內,正在著手自己第不知多少次普鲁士之行的卡齐米日四世,召来了此前曾代表自己访问丹麦宫廷的使者,垂询道:“路德维希大团长还没有回信吗”
“是的,陛下。”
国王有些无奈道:“你不是说,此前在丹麦宫廷相遇时,他已经对你的提议动心了吗”
“是的,陛下,但这位大团长,目前恐怕在骑士团內部,也根本无法做到乾坤独断。”
使者语气微顿,又补充道:“我认为,我们需要再来一次军事上的胜利,彻底粉碎掉这些德意志蛮子们的野心。”
“再来一次格隆瓦尔德之战吗”
国王嗤笑了声,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再度取得一场这样的大胜,我还用得著跟骑士团的人谈判吗”
使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显然,卡齐米日四世早已厌倦了这场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头的战爭。
但输红了眼的德意志骑士们,可不愿就此被赶下牌桌。
回本,翻盘,收復失地一听起来渺茫,可一旦真的结束战爭,才意味著连这点渺茫的希望都消失了。
使者斟酌著言辞,小声说道:“那些僧侣骑士们精研圣辉,戒律森严,他们的脑袋最是顽固不化,想要说服他们,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卡齐米日冷笑道:“那就让他们继续在东普鲁士的烂泥沼当中泡著吧,迟早他们会想通的。总之,那些普鲁士联盟的小市民们,就算是搬来一座金山,我也不会再为这场战爭付出半点代价。”
旁人都道他在战场上击败了条顿骑士团这个波兰人两百年的宿敌,是西普鲁士的征服者。
但在这场战爭当中,除了这个虚名以外,他几乎没有捞到任何实利—因为西普鲁士虽然明面上被设为“王室普鲁士”,但它並非由国王直接管理,而是由但泽,托伦,库尔姆,埃尔宾等十九座城市组成的“普鲁士联盟”实行高度自治。
卡齐米日四世仅仅是名义上的封君,根本无权在这片“王室普鲁士”徵税,任命官员或驻军。
同样,由於普鲁士联盟的存在,波兰贵族们帮助卡齐米日四世打贏了这场战爭,却无法参与瓜分最重要的战利品“土地”,哪里还愿支持国王继续这场战爭
在整场波兰条顿骑士团战爭当中,卡齐米日总共花费了超过一百万杜卡特金市。
这笔钱中的绝大多数都来自於普鲁士联盟的借贷,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要说他这个债务人没有仿效“法王腓力四世对待圣殿骑士团”,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自己的债权人的想法,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问题是,普鲁士联盟可不是他一声令下就能將他们送上绞刑架的软柿子。
他们拥有自己的武装,拥有自己的城市领地,甚至还拥有一支实力不弱的海军一卡齐米日四世连打下东普鲁士的军费都筹不齐呢,更別提对普鲁士联盟开战了。
再加上东普鲁士这片土地,本就不如西普鲁士富裕,又饱经战火摧残,遍地荒芜条顿骑士团仅剩的大本营“哥尼斯堡”更是块难以攻克的硬骨头。
双方都已是筋疲力尽,缺乏反攻和进攻的能力,尤其缺乏价格高昂的攻城器械。
这才导致这场战爭持续了七年,至今却仍未有个结果。
这是场没有贏家的战爭。
硬要说的话,普鲁士联盟虽然花费了超过百万杜卡特的军费,却斩断了身上的枷锁,可能算是唯一的贏家。
他们用金幣买来了自由,而那些在战场上耀武扬威的贵族老爷们,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只是,他们眼下这代价高昂的胜利,还不知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