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京城的棋局（2/2）

三辆马车，一辆载人，两辆装货——除了进京的行李，还有送给皇帝和各部官员的“土特产”：精选的新米、特制的果酒、几套改良农具的样品，以及一份精心编写的《农技推广纲要》。

林潇渺正在做最后检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中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在下新任北境巡抚方文进，求见林庄主！”青年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态度恭谨。

林潇渺一愣。北境巡抚？她怎么没听说换了人？

玄墨低声道：“原来的巡抚上个月调走了，这是新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任，而且直奔农庄。”

林潇渺上前回礼：“方大人一路辛苦，不知有何见教？”

方文进直起身，目光在农庄周围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庄主即将进京，本官特来送行，顺便……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说。”

方文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朝廷最新发来的邸报。南疆战事吃紧，军中疫病流行，急需庄主之前进献的那种‘驱瘴香’。太医院催了三次，兵部也来了公文。本官初来乍到，不敢耽误，只好追来请教。”

林潇渺接过邸报，快速浏览，面色渐渐凝重。

邸报上说，南疆入夏以来瘴气大作，军中将士病倒近三成，急需特效药物。而她之前为应付朝廷清单而提供的那批“驱瘴香”样品，在军中试用效果极佳，如今被催着大量供应。

但问题是，那批“驱瘴香”的核心原料，是守山人村落附近特产的几种草药，产量有限，且采摘极为危险——那片区域，已经出现了“山魈”的踪迹。

“方大人，”林潇渺斟酌着说，“驱瘴香的原料产地情况特殊，产量短期内难以大幅提升。此事需从长计议。”

方文进苦笑：“本官何尝不知。但军令如山，太医院和兵部不会听这些理由。林庄主，本官此行，一是送行，二是……想请庄主给个准信，到底能供多少，何时能供？”

林潇渺沉吟片刻：“大人容我三日。进京之前，我会给大人一个明确的方案。”

方文进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多谢林庄主！本官代南疆将士，先行谢过！”

送走方文进，林潇渺和玄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京城那边比我们预想的更急。”玄墨道。

“也更复杂。”林潇渺补充，“驱瘴香的事，我本来想进京后再谈。现在被方文进追上来，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不想给我从容布局的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潇渺想了想，叫来春草：“去，把去年从守山人那里换来的草药清单找出来，还有我们试验田里新种的那批‘替代品种’的生长记录，一并带上。”

她转向玄墨：“进京后，我要先见太医院的人。驱瘴香这事，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如果操作得好，能换来朝廷对农庄的长期支持。如果操作不好……”

她没说完，但玄墨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操作不好，农庄就可能被朝廷以“军需”名义强行接管，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车队出发时，天色已经大亮。

林潇渺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手中翻看着那份邸报，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玄墨骑马走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行出约莫二十里，官道旁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玄墨手按剑柄，暗卫也纷纷戒备。

“别动手！”林潇渺掀开车帘，看清来人，连忙喊道。

为首的是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身后跟着几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正是守山人村落的云芝长老，以及两名年轻弟子。

“云芝长老？”林潇渺惊讶地下车，“您怎么在这里？”

云芝长老面色凝重：“林姑娘，村中出了变故。‘山魈’最近活动频繁，已经伤了好几个采药人。更重要的是……”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我们在‘归墟之眼’外围发现了人的踪迹。不是误入的旅人，是……有组织的探查队。”

林潇渺心中一紧：“‘暗渊’的人？”

“十有八九。”云芝长老从药篓里取出一块破布，递给林潇渺，“这是在现场捡到的。”

布片呈暗红色，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漩涡符号——与之前在农庄缴获的那块腰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们比预想的更快。”玄墨沉声道。

林潇渺握着布片，手指微微发白。她看向云芝长老：“长老的意思是？”

“山伯让我来告诉你，‘归墟之眼’的情况在恶化。三星聚首之日越来越近，封印的裂痕在扩大。如果‘暗渊’在那时候动手……”云芝长老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林潇渺沉默片刻，咬牙道：“我知道了。长老先行回去，告诉山伯，我会尽快处理京城的事，然后……”

“然后什么？”云芝长老问。

林潇渺看向北方，那里是迷雾岭的方向，是“归墟之眼”的方向，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终极战场。

“然后，我会去‘归墟之眼’。”她一字一顿，“不管前面是什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云芝长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林姑娘，‘归墟之眼’不是人力能对抗的。那里面的东西，比‘山魈’可怕一万倍。”

“我知道。”林潇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更要去。不是为了逞英雄，是因为……如果我不去，还有谁去？”

云芝长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老身先回去准备。林姑娘，保重。”

送走云芝长老，车队重新上路。

林潇渺坐在车里，手中还攥着那块暗红色的布片。布片上的漩涡符号，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她眼前缓缓旋转。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农庄的稻田、守山人的村落、迷雾岭的黑暗，以及……那道圣旨上金色的字迹。

京城、农庄、归墟之眼，三件事像三根绳索，拧成一股，将她越拉越紧。

“潇渺。”车外传来玄墨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在。”

林潇渺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方，一座灰蒙蒙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里是京城。

那里有皇帝、有太子、有未知的阴谋与博弈。

那里有“暗渊”伸向农庄的黑手，有关于“归墟之眼”的秘密，也有……

林潇渺摸了摸怀中的吊坠，它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进京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