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西班牙人的第二个反应(2/2)
他心里更稳了。
昨夜这一刀,确实把对面打出了反应。不是乱反应,是很清楚的收缩!
收外围,护牲口,固路口,加祷堂,快马求援。
这一整套动作,说明港镇真把后勤和外圈防务看成了命根之一!
“记上。”郑森开口。
何文盛已经把笔拿起来了。
“草场被焚次日,港镇不先报复,不先压前埠,先收外圈。”
“先收牲口、草料、教民、祷堂外圈。”
“路口加拒,快马南出。”
他一边念,一边写。写完,自己都忍不住停笔看了一眼。
这些不是字。
这是敌人的骨架!
郑森下了梯,走到栅后空地上,低头在沙地里用靴尖划了两下。先画了个圈,又在圈外划了一道短线。
“港镇是这个圈。”
“昨夜咱们烧的是这条线。”
“结果它没往外扑,反而把线往里收。”
施琅蹲下来,看着那道线,接了话。
“说明它外头肉薄,里头怕露。”
何文盛也蹲了下来。
“再说明一点,港镇自个儿也明白,它经不起外圈一处一处丢。”
赵海在旁边闷声道:“若它真是大港,外头烧几垛草,不会这么紧。”
郑森抬眼看他。
“对。”
“这港镇不是铁桶。”
“它能管税,能发号施令,能拉兵来压前埠,但本身的身板也就那么大。咱们一刀切在后勤上,它就得先缩。”
曹七在后头听得已经有些按不住。
“大公子,既然它先缩,那咱要不要趁这会儿再……”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郑森连头都没回。
“不要。”
曹七憋住。
郑森这才转过身。
“昨夜它乱,今早它收。”
“这时候你再摸,不是切肉,是撞门!”
“它眼下最紧的时候,就是它盯得最死的时候。”
施琅点了点头。
“再说一遍,昨夜那种活,不是常菜。你当西夷真是木头?一回吃亏,还能原样让你进第二回?”
曹七被训得彻底没声。
可旁边几个老兵脸上,反倒更多了点服气。
他们也眼馋,也想趁热打铁。可真让他们此刻再出去一趟,心里也发怵。昨夜火起得顺,是占了风,占了夜,占了对方没料到。今天敌人收缩成这样,再去,真就不是试刀,是送命了。
这时,前埠北边又来了一个土着少年。不是昨日那两个里头的,是新面孔。他手里拎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显然是拿来换盐的。守口兵把人截住,照旧搜了身,才押到外头等着。
何文盛看见,轻声道:“他们动作也快。”
郑森道:“因为他们也看见了。”
“昨夜谁赢,他们就更靠谁。”
何文盛点头。
“再这么下去,周边部落里头,少不得会有人开始拿西夷的消息来换咱们的盐和铁。”
“这不是忠心。”
“但够用了。”郑森说道。
这句话一出,施琅都笑了一下。
“对。”
“咱又不是来给他们立庙塑像的。他们肯送消息,肯带路,肯让西夷守夜守不踏实,就够了。”
众人说着,南边的局面也还在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海安排的外头眼线再回。这次带回来的是个更细的小消息。
“港镇那边把剩下没烧掉的草,往里院搬了。牛也不往原圈拴,改拴到更靠镇里的墙下。还有,原先在路边晒着的一批麻袋,全撤没了。”
何文盛一听,就笑了。
“连晒货都收了!”
“这是真怕了。”
施琅却依旧冷着脸。
“怕归怕,说明他们现在正用心。”
“你们别把人看扁了。西夷能在这片地方扎这么久,不是靠跪在教堂里念几句经念出来的。”
郑森望着南边,慢慢道:“他们不蠢。”
“所以咱们也不能急。”
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何文盛。
“回头把昨夜、今早这些,全合成一页。别只记火和牛,也把他们人心乱的地方写上。”
何文盛明白。
“教民心不平?”
“对。”郑森道,“昨夜土人说,港镇里有人骂‘只顾牛,不顾人’。这句话,得记。”
“后头有用。”
赵海忍不住问:“大公子,这话能怎么用?”
郑森看了他一眼,没嫌他多嘴。
“人要是心里不平,守夜就不会守死,送信就可能慢半步。真到刀口架脖子上时,也不一定愿意先替西夷挨那一枪。”
“别看只是一句骂,若养得好,后头能长成刺。”
赵海听完,咂了咂嘴。
“这倒是。”
何文盛已经把这句话记进去了。写完,他抬头说了一句:“大公子,这港镇今日一收,等于是把自己底子往外露了一层。”
郑森点头。
“还不够。”
“但已经够咱们知道,下一刀不能再胡砍了。”
施琅在旁边接过话。
“先护牲口和草料,这口算试出来了。”
“后头要么碰信路,要么碰水,要么就得直指它真仓。”
“反正,不能再只图烧一夜热闹。”
曹七在边上听得脑门子直转。他不懂何文盛那套记账和看心,可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昨夜那一把火,不是白烧。
烧出了一件最值钱的东西!
港镇先护什么。
而这件事,比几头牛、几垛草都值钱!
郑森抬头,看了眼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
“让哨探换一轮。”
“盯到晌午。”
“我倒要看看,它今天是一直缩,还是下午会想起往外试一手。”
施琅领命去了。
何文盛抱着册子,也准备回棚里把刚才这一整早的消息重新归并。赵海则继续守在南栅后头。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局,真正值钱的不是火势,也不是昨夜那点痛快。
而是西夷今天到底怎么动!
郑森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南望了一眼。
草场那边还在冒烟,死牛和焦木仍丢在那里,而港镇的人,果然还在一趟趟往里收。
他嘴角轻轻动了动。
“收吧。”
“你收得越急,咱越知道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