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港镇先救什么(2/2)
这赏不重,可在这种时候,已经够了。土着来通风,不是奔着忠心来的,是奔着利来的。给得太多,反而坏事。
那年轻土着接过盐包和铜铃,眼都亮了。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语气比刚才更急。
何文盛听了半天,才皱眉道:“他说……火烧起来之后,港镇里有些本地教民骂得更狠,说西夷只顾牛,不顾人。还有人跑回去找孩子和女人。”
施琅听完,嗤了一声。
“这就叫乱。”
“火一烧,先顾草和牛。教民回头一看,家里人还没管,自然心里要生刺!”
郑森这次终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好。”
“这把火,不止烧草。”
“还烧心!”
这话说得轻,可旁边几个人都听明白了。港镇若只是损失点草、点牛,那不过是一夜的疼。可若教民心里也开始不平,那就是往里长刺!
何文盛又补了一句:“臣还想起一事。前几日那神父口供里提过,这片外圈的教民平日就要轮着给草场、牛圈、井边出工。若今夜火起后先救牛草,后顾教民人家,明日里这些人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偏。”
赵海听得直皱眉。
“偏归偏,总不能就为咱们卖命吧?”
何文盛摇头。
“不会。”
“但只要他们以后替西夷守夜时少用一分心,替西夷送信时慢半刻腿,咱们就已经占便宜了。”
这话很实,郑森认。
他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那页纸,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
“传下去。今夜守栅的,再加一层。”
“西夷那边既然忙着收草、收牛、收人,就未必顾得上立刻再摸过来。但咱们不能赌。”
施琅点头。
“我去安排。”
“等等。”郑森叫住他,“让南栅那边轮一半人睡一个时辰。”
施琅一怔。
“这时候睡?”
“正因为这时候。”郑森道,“天亮后,看的是谁先撑不住。咱们这边若人人瞪一夜,白日里眼发木,手发抖。西夷要是真借着乱来一波试探,亏的是咱们。”
施琅听完,没再多说。
“成。”
“我亲自去盯着轮。”
他转身出去,前埠里又开始悄悄动起来。有的人被换去睡,有的人被叫起来加岗。伤兵棚那边还亮着一点灯,医官给人拆布、敷药,嘴里低低骂着谁谁谁上药还乱动。
木棚里只剩下郑森、何文盛、赵海,还有那两个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土着。
郑森看着南边,忽然问了一句:“何文盛。”
“臣在。”
“你若是港镇里的那帮西夷,今夜之后,第一件事补什么?”
何文盛低头想了想。
“补草,补牛,再就是把外圈往里收,把祷堂和井边看得更紧。”
赵海接了一句:“还有信路。”
“他们今夜追兵不快,未必是怕咱们,也可能是怕外头再有埋伏,不敢把信道放空。”
郑森嗯了一声。
“这就差不多了。”
“他们若先补这些,说明第一刀扎对了。”
那两个土着听不懂他们说的全话,只看得出来,这位东边来的大头领并不因一场火就得意忘形。他在算,一点一点地算,算西夷先护什么,后护什么,也算他们这些土着以后值不值得继续往前凑。
那年长土着走前,又朝南边火光那头看了一眼,嘴里低低说了句什么。
翻译杂役听了会儿,迟疑着说道:“他说……今夜港镇像被狼咬了腿。”
曹七恰好从外头回来换岗,听见这句,咧嘴就笑。
“狼?”
“那还没完!今夜这口,顶多算先闻了点血腥味!”
郑森淡淡看了他一眼。
“少得意。”
曹七立刻把笑收回去。
“末将失言。”
郑森没再敲打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纸上,声音不高。
“记上。”
何文盛落笔。
“港镇夜袭后,先护草场、牛圈、小水坑;追兵次之;祷堂与教民内乱有苗。”
郑森听完,点头。
“再加一句。”
“后勤为其痛处。”
何文盛一笔写下。
这五个字,不显山不露水,可在场几个人都知道,这一夜折腾到现在,真正值钱的就是这五个字!
不是一把火,不是几头牛。
是摸出来港镇到底先顾什么!
只要知道它先顾什么,下一刀就不必乱砍。
木棚外,远处那片火终于慢慢矮下去。可烟还在,钟声也早停了,留下的是一种更闷的气,像是那边的人已经忙得顾不上再敲钟了。
郑森抬眼,往南看了最后一眼,缓缓开口。
“它先护牲口和草料。”
“好。”
“说明这港镇不是铜墙铁壁。”
“它得喘气,得吃草,得拉车!”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停,转身就往内走。
“都去歇半个时辰。”
“天亮后,咱们还有得看。”
这不是大胜之后的松, 是更紧之前的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这把火,只是第一刀。港镇疼是疼了,可还远没到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