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修正（2/2）
他终於在一处半塌的仓库角落停下，將郑平轻轻放在一堆废弃的麻袋上。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照亮郑平苍白的脸。
突然，那双眼睛睁开了。
但眼神不对那不是属於少年的迷茫或恐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兄弟，”郑平的嘴唇动了，发出的却是百里渊的嗓音，“跑这么远，不累吗”
段星炼的双手依旧摁在郑平身上，法力涌动：“滚出去。”
“何必这么见外”百里渊操控著郑平身体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你的本命神通很有趣。因果律类的能力，千年难遇。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段星炼双手向前一推，法力如潮水般涌入郑平体內。
郑平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那些是百里渊的无我法相在抵抗，试图钻得更深。
但段星炼这次没有分心。
“出来！”段星炼低吼。
法力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那团无我法相，一点一点往外扯。
郑平的身体弓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眼睛翻白，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在月光下泛著死鱼般的光泽。
终於，伴隨著一声血肉撕裂的轻响，一团拳头大小、长满眼睛和嘴巴的肉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肉球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数十张嘴巴同时开合，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段星炼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拳，一拳砸下。
“噗””
肉球炸开，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血雾，又在法力中迅速蒸发。
仓库里恢復了安静。
段星炼喘著粗气，看著躺回麻袋上的郑平。
少年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
原本被无我法相强行维持的生机迅速流逝，皮肤失去血色，变得灰白乾瘪。
更糟糕的是，段星炼能感觉到，郑平体內的法穴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崩溃。那些他花了大力气才打通的通道，此刻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坝，纷纷碎裂。
即便是因果律神通，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咳————”郑平咳出一口黑血，眼睛缓缓睁开。
这一次，是郑平自己的眼神了。
迷茫，痛苦，还有將死之人的空洞。
“大————大哥————”郑平的声音微弱如蚊蝇，“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段星炼蹲下身，握住少年冰冷的手：“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但段星炼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
“没————没关係————”郑平居然笑了，儘管那笑容因为痛苦而扭曲，“至少————
我————我保护了你一次————对吧就像————就像大侠那样————”
段星炼的喉咙发紧。
“是。”
“大哥————”郑平的手突然用力，死死抓住段星炼的手指，“我————我有一个————面具————书包里————那是————爷传给我的————我来————想戴著它————行侠仗义————”
段星炼颤抖著手，从郑平的书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製的面具，做工粗糙老旧，上边还有两道被修復起来的裂痕。
“帮————帮我————”郑平的气息越来越弱，“把它————传给————下一个————人————”
段星炼握紧面具，木头的粗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会的。”他终於说出口。
郑平笑了，那是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
段星炼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仓库外，夜风鸣咽。
仓库內，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郑平的尸体本身。
段星炼猛地鬆手后退，金剑符已在指间闪耀。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涅槃。
郑平的尸体开始变化。
皮肤下传来扭曲的咯咯声，原本瘦小的身体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
身高从一米六拔高到接近三米，肌肉賁张，將破旧的衣服撑碎。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骨骼变形、重组，皮肤硬化、变色，最终化作了两柄巨大的武器。
一把长刀，一把巨剑。
像是大侠会使用的武器。
涅槃完成了。
下一秒，他冲向了段星炼。
刚刚涅槃的法尸没有理智，只有对血肉本能的渴望，段星炼是周围唯一的活物，自然会吸引法尸的攻击。
段星炼深吸一口气，指间的金剑符光芒大盛。
“对不起，郑平。”他又说了一遍，“我会让你在意识到对生机的渴望前结束这一切。”
金剑符脱手飞出。
不是一枚，而是三枚。
第一枚击中了法尸的右剑，將它劈斩的轨跡打偏。
第二枚击中了法尸的左剑，將它格挡开来。
第三枚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法尸的颈侧切入，绕过颈椎，从另一侧飞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法尸的动作停住了。
它低下头，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头颅已经无法转动。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脖颈上浮现，迅速扩大。
“咕————咕嚕————”法尸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想说话，但声带已经被切断。
下一秒，头颅滑落。
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高举武器的姿势。断颈处没有喷血，只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
然后，身体向后倒下。
“砰。”
沉重的落地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段星炼走到尸体旁，看著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郑平的脸，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空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解脱。
段星炼弯腰捡起那个木面具。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將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故事，又被修正回到了原本应该发生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