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想法(2/2)
於是两个人便在那荒草蔓生的院子里开始忙活。虞泠川让人拿了两把半旧的镰刀,递给沈堂凇一把。沈堂凇拄著藤杖,一手拿著镰刀,弯腰去割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野草。他动作很缓慢,一是腿脚確实不便,二是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虞泠川倒是干得认真,镰刀挥得利索,一片片野草在他手下倒伏。他不时抬头看看沈堂凇,见他一瘸一拐动作迟缓的样子,眉头微蹙,口头上没再说什么劝解,只是有意无意地,將沈堂凇周围一片长得最茂盛、根茎最粗硬的杂草先清理掉,给他留出相对好下脚的地方。
沈堂凇一边机械地割著草,一边脑子飞快地转。虞泠川盯得紧,山下肯定也有人守著,直接跑是跑不掉的。那本野史必须儘快挖出来,而且要在离开曇山之前。他需要时间,需要虞泠川放鬆警惕,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能独自一个人接近屋子不远处的那棵栗子树的机会。
除草不是办法。虞泠川不会让他一个人待太久。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藉口。
他目光扫过自己那条还隱隱作痛的左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一边继续割草,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挪动位置,慢慢靠近院子边缘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虞泠川正背对著他,清理另一侧的杂草,暂时没注意这边。
沈堂凇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准虞泠川又一次弯腰挥刀的瞬间,脚下故意朝著那块碎石的方向一歪,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整个人朝著那侧重重摔了下去!
“啊!”
他摔得结结实实,左半边身子先著地,手肘和膝盖撞在硬地上,传来一阵闷痛。最疼的还是左腿伤处,在摔倒的瞬间被扭了一下,钻心的疼痛快速袭来。这不是装的,是真疼,疼得他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先生!”虞泠川听见动静回了头,看见沈堂凇摔在地上,脸色立马变了。他扔了镰刀,几步衝过来,蹲下身就想扶他,“怎么样摔著哪儿了是不是腿”
沈堂凇疼得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虞泠川,那眼神里的痛楚和依赖让虞泠川心口狠狠一揪。
虞泠川再顾不得其他,弯腰手臂穿过沈堂凇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將人打横抱了起来。沈堂凇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把平整的衣料抓得皱成一团。
“疼……”沈堂凇把脸埋进虞泠川颈窝,声音又细又颤,热气喷在虞泠川皮肤上,“腿……好疼……”
虞泠川抱著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他低头看去,沈堂凇睫毛上还掛著的泪珠,那一副强忍痛楚的可怜模样。虞泠川一下就心疼起来。
“忍一忍,我马上带你下山找大夫。”虞泠川抱著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声音紧张极了。
“不要……不要下山……”沈堂凇抓著他衣襟的手更用力了,抬起泪眼看著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下山……我还没去看爹娘……还没给他们磕头……我不走……我不走……”
他哭得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虞泠川低头看著怀里哭得满脸是泪的人,他从未见过沈堂凇这样哭。在京城时,沈堂凇总是温和有礼,又疏离又戒备。何曾像现在这样。
“好好好,不下山,我们不下山。”虞泠川不假思索地哄道,抱著沈堂凇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別哭,先生別哭……我们不下山,就在这儿。我让人去把白奉药接过来,他医术好,让他给你看腿,好不好”
沈堂凇听到不下山,哭声稍微小了点,他把脸重新埋进虞泠川肩头,抽噎著点了点头。
虞泠川就这么抱著他,站在原地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復。他能感觉到沈堂凇的身体渐渐放鬆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沈堂凇的左腿,裤腿上沾了泥,看不出具体情况,但想必摔得不轻。
“先生,”虞泠川用脸颊轻轻碰了碰沈堂凇汗湿的额头,声音低柔,“我先抱你进屋躺著,好不好我马上让人去接白奉药,很快的。”
沈堂凇又点了点头,没再反对也没再流眼泪。
虞泠川抱著他,小心地绕过地上散乱的杂草和石块,走进那间虽然破败但还算能挡风遮雨的茅屋。屋里简陋那张破木板床,上面铺著的草蓆早就烂了。虞泠川皱了皱眉,抱著沈堂凇走到床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铺在那木床上,再小心地將他放在床上。
“忍一忍。”虞泠川替他脱了鞋袜,又小心捲起左腿的裤管。膝盖以下果然又红又肿,脚踝处似乎也扭到了,肿起一个包。他轻轻碰了碰,沈堂凇立刻疼得缩了一下。
虞泠川眼神沉了沉,起身走到门外,对著空无一人的院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个穿著山民衣服的手下悄然出现,领命后迅速转身下山。
虞泠川走回屋里,在床边坐下,看著沈堂凇苍白汗湿的脸和紧蹙的眉头,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冷汗。
“白奉药很快就到。”虞泠川安慰,“在他来之前,先生別乱动。要是疼得厉害,就告诉我。”
沈堂凇闭著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只是手指还无意识地揪著身下破烂的草蓆。刚才那一摔是真疼,现在缓过劲来,左腿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连带著整个左半边身子都酸软无力。但是他心里却稍稍鬆了口气。
虞泠川答应不下山,还会把白奉药接来。白奉药一来,诊治需要时间,自己这腿伤看起来不轻,虞泠川至少得让自己在这儿休养一两天。这一两天,就是机会。
他得趁著虞泠川注意力被自己伤势和白奉药的到来牵扯时,想办法拿到那本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