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假意(1/2)
第295章 假意
这天太阳好,连日的阴雨也不下了。
白奉药搬了把旧藤椅放在廊檐底下,扶著沈堂凇慢慢走出来。他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用左腿发力,全靠著那根老藤杖为支撑点,一步一步挪到椅子边坐下。
虞泠川隨后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件薄外衫。他走到沈堂凇身边,把外衫轻轻披在他肩上:“先生,早上凉,披著点。”
院子墙头上,前些日子还只是嫩芽的爬山虎,现在已经抽出了好些细长的藤蔓,要將整片的白墙铺满一般。
虞泠川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微微眯著眼睛。
“先生,”虞泠川开口,“今天天气真好。等先生腿再好些,我陪先生出去走走,这镇子虽小,后山有片野桃林,这会儿该开花了。”
沈堂凇晒著太阳,浑身上下的阴鬱在阳光下瞬间消散了些,他任身边的虞泠川说,也不搭腔。
虞泠川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堂凇放在膝上的手背,又很快缩回来,像是在示好。
“先生,”他又叫了一声,“等过两天,先生身子稳当了……隨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儿,去个安全的地方。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先生,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先生。”
沈堂凇终於动了动,阳光落进他眼里,那双眼瞳顏色很浅很疲惫没有光。
“去哪儿”他顺著虞泠川的话问。
虞泠川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沈堂凇那边靠近了些:“往北走。北方有大草原,天高地阔,一眼望不到边。那里自由,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糟心事。我们可以在那儿安个家,养些牛羊,先生要是喜欢,还能种点花,种点菜。日子清清静静的,就我们俩,好不好”
沈堂凇看著他脸上的天真与憧憬,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好。”
虞泠川脸上的光彩一下子黯了下去。他嘴唇抿了抿,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声音也跟著低了下去:“先生还是不愿意……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前朝余孽,是个身上背著血债、註定不得好死的祸害,先生觉得脏,觉得跟我走辱没了先生的身份,是不是”
沈堂凇没像以往在江南时那般安抚他,他现在只是静静看著他伤心。
虞泠川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难受道:“我也不想啊……先生,你以为我想当什么前朝余孽吗我想背著血海深仇过日子吗我爹是前朝安王,我娘是个舞姬,生我的时候难產,血崩,就那么没了……我是我娘身边的嬤嬤,用米汤一口一口餵大的。”
他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嬤嬤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做不了活。我七八岁就出去討生活,给人跑腿,做杂役,什么都干。后来遇见个琴师,心好,收我当学徒,教我弹琴。我总算有口安稳饭吃,有件正经事做。可好日子没过几年……师傅为人正直,得罪了那些狗官,被人害死了,我在江南无依无靠,为师傅报不了仇,后来只能利用先生,让朝廷来江南查盐案。”
他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眼神空洞又绝望:“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师长,谁沾上我谁倒霉我也想当个普通人,安安分分弹琴,挣点餬口钱,孝敬嬤嬤,过平凡日子。可我有什么选择我生下来就没了爹娘,除了师傅与老嬤嬤,长这么大没一个人真心待我好,他们只有利用与算计。我师傅的仇我能不报吗那些害死我师傅的人,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抓住沈堂凇的衣袖:“先生,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利用你的。在京城,在软玉阁,我接近子瑜,接近你……一开始確实別有用心。我想打探消息,想找机会。可我……我对先生的心是真的!看见先生第一眼,我就觉得先生不一样,乾净,暖和,像……像冬天里的太阳。我忍不住想靠近,又怕自己的脏污玷污了先生。我挣扎过,我真的挣扎过……可我还是没忍住。”
他鬆开沈堂凇的衣袖,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哭声闷闷的,是无尽的委屈和自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先生一定觉得我噁心,觉得我满嘴谎言,不配……不配站在先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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