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对峙（2/2）

“我不知道！”贺阑川也吼了出来，不过他眼眶瞬间红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六岁！我只记得有一天，家里突然多了个小孩，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脸白得跟雪似的，眼睛很大，看人怯生生的，整天躲在我娘怀里，谁抱都不让，就认我娘！”

他眼底赤红一片，里面只剩下一片颓然的灰败。“我问过我娘，这孩子哪来的。我娘说是在庙里求佛时碰见的，说这孩子跟贺家有缘，就带回来了。对外就说覆嵐在母亲肚子里不足十个月份出生的孩子，从小体弱，在庙里养了几年病，刚接回来。”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我那时候才七岁，我娘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欢喜有了个弟弟，天天带著他玩，教他认字，看他一点点长大……可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他……”

从来没想过，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弟弟，身上流著的，是前朝皇族的血，背著血海深仇，心里揣著的，可能是顛覆江山的野心。

后来他慢慢怀疑覆嵐身份时，覆嵐早就不在与他亲近了。

宋昭看著他这副样子，也知道贺阑川或许真不知情，至少一开始不知情。可不知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贺家养虎为患，如今虎要噬人了，第一个要撕碎的，恐怕就是这自以为是的“养虎人”。

“贺阑川，”宋昭的声音冷了下来，“陛下让你去北疆，接替贺覆嵐。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了。北疆兵权，不能落在一个前朝余孽手里。贺老將军年事已高，若贺覆嵐有什么动作，贺老將军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北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於陛下、忠诚於朝廷的主將。你去了，是稳住军心，也是看住贺覆嵐。必要的时候……”

必要的时候——大义灭亲。

贺阑川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看著宋昭，嘴唇哆嗦著，什么也辩驳不了。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就是害了他贺家全家老小。

“我知道了。”贺阑川踉蹌著衝出了宋昭的饭厅，衝出了宋府的大门。

宋昭站在自家饭厅门口，看著贺阑川跌跌撞撞衝出去的背影。

桌上的绿豆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走回去端起碗，把那点残汤一口灌进肚子里。

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碗筷，大气不敢出。宋相刚才发那么大火，他们在外头都听见了。

宋昭脑子里飞快地转。

北疆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贺覆嵐狼子野心，回紇人虎视眈眈，那些诡异的傀兵……

陛下让贺阑川去，是对的。贺阑川那种人对陛下是忠心的，在北疆军中也有威望。可他能看得住贺覆嵐吗要是贺覆嵐真起了异心，贺阑川下得了手吗

还有沈堂凇……想到那个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人，他胸口就发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