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十四个人形信標(1/2)
苏晨单手死死把著方向盘,防弹越野车的引擎在深夜的西哈努克港发出犹如濒死野兽般的沉闷嘶吼。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曾经被完美体生生捏碎尺骨、又被他用粗暴手法强行正骨接上的左手,此刻正死死压在右腿大腿根部的贯穿伤口上。军用级的深度清创凝胶和强效广谱抗生素確实暂时压住了即將爆发的败血症,但隨著车身每一次剧烈顛簸,药液在化脓的血肉里发生著极其暴烈的化学反应,就如同有一根烧红的带刺铁钎,在他肌肉深处残忍地搅动。
他的右腿实际上已经完全麻木了。不是丧失了痛觉,而是“超频大脑”在监测到这股剧痛足以让人当场休克后,强行下达了物理阻断指令,切断了那片区域的神经信號反馈。代价就是,苏晨现在几乎感觉不到这条腿的存在,全凭著肌肉记忆和大脑的超频直觉在疯狂踩踏油门。
车厢后座,十四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倖存者挤作一团,像一群躲避老鹰的鵪鶉。封闭的空气中混杂著镇静剂残留的甜腻气味、陈年的汗酸味,以及一种无法掩饰的、令人作呕的恐惧荷尔蒙。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透过防弹玻璃,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城市霓虹。
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长满梧桐树的南城,街道上没有热腾腾的早点摊和亲切的乡音。每一栋破败的建筑,每一个陌生的外文路牌,甚至路边提著枪巡逻的黑帮,都在向他们宣告著一个绝望的事实——他们被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视人命如草芥的无间地狱。
“苏……苏警官”
良久,一个极度沙哑、乾涩的声音从后排最角落传来,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是老王,那个在南城第三纺织厂下岗后去工地做包工头,结果离奇失踪的男人。
老王那张原本圆润的脸此刻已经瘦得完全脱相,颧骨高高凸起,满是污垢和乾涸的血痂,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在第一眼认出了苏晨的轮廓。
苏晨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旧如雷达般死死锁定著前方的漆黑道路,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上没有苏警官。”他的声音从因为忍痛而咬出鲜血的牙缝里挤出来,像带著冰碴子的刀片,刮过每一个人的鼓膜,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
这句话像一盆夹杂著冰块的凉水,將车厢里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安全感火苗瞬间浇灭。
“我叫阮文晨,一个偷渡过来的安南流民。你们,是跟我一起从黑工厂里逃出来的同乡。”苏晨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一样,死死钉进所有人的脑海里,“记住这个身份,它比你们自己的真名更重要。在这里,谁要是喊错一个字,不光他自己会被剁碎了餵狗,我们所有人,都活不过今晚。”
老王浑身一僵,张了张乾裂的嘴唇似乎还想攀点旧交情,却在无意间瞥见了苏晨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人民警察的眼神。
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没有安抚,没有承诺,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著幽蓝色业火的荒原。里面压缩了太多老王根本无法理解的残忍与疯狂。老王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再敢多说哪怕半个字,这个曾经温和的“苏警官”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徒手扭断他的脖子。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十几个人因为极度战慄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诡异的肢体抽搐声打破了沉默。
一个蜷缩在老王旁边、瘦骨嶙峋的年轻女人,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她的双眼泛白,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带著血丝的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般的怪响,手指甚至生生抓破了真皮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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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小李!小李你醒醒!”旁边的人惊恐地尖叫起来,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向两边缩去。
苏晨猛地一脚踩死剎车。巨大的惯性让防弹越野车在漆黑的贫民窟小巷里甩出一个刺耳的漂移,稳稳停在暗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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