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女大三抱金砖(1/2)
章惇打定了主意,却又有些扭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然我肯,苏子瞻也未必肯。
如今我高居相位,他却被贬岭南,心里能没半点怨怼?”
章楶白了他一眼:“子瞻虽有时不通人情,却并非不识好歹之辈。
当初他被贬黄州,你设法将我调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暗中照顾;
前年他被贬岭南,你又设法将我调任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暗中回护。
你这番安排,他心里岂能没数?怨从何来?
何况,子瞻胸襟可比你宽广得多,我看他如今是打算在惠州定居养老了,自在得很。”
章惇怅然叹道:“岭南终究是瘴疠之乡,再自在,也自在不到哪去。”
章楶又翻了个白眼:“矫情什么?人是你贬的,这会儿装什么善人?
你究竟中不中意?中意,我便与子瞻修书一封,探探口风。
不中意,我便替自家孙女说媒去。”
章惇沉吟半晌,终于道:“那便有劳族兄了。”
章楶这才露了笑脸:“这才像话。当初你长女与子瞻长子错失良缘,如今子瞻幼子配你小女,也算天作之合。(章惇长女1057年出生,17岁嫁窦纳,苏轼长子苏迈1059年出生,18岁娶吕陶之女。)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家女公子比季泽大个四岁,正好早点开枝散叶!”
苏遁不知道章惇把自家列入了“乘龙快婿”的选项,正悠闲地在小院厨房里煮鱼。
在惠州时,老爹每次垂钓,所有收获,都会亲自下厨,处理战利品。
老爹是个老吃家,也是厨艺高手,煮鱼颇有心得。
为了推广自家发明的“东坡五柳鱼”,他还专门写了一篇《煮鱼法》:
“以鲜鲫或鲤治斫冷水下入盐于常法,以菘菜心芼之,仍入浑。
葱白数茎,不得搅半熟,入生姜、萝卜汁及酒各少许,三物相等,调匀乃下。
临熟,入橘皮线,乃食之。”
和“东坡肉”一样,这方子一出去,养活了一批酒楼,自家分文没入。
苏遁对吃的,没有老爹那么讲究,也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下厨上。
所以,只学了个“东坡鱼”,其它的“东坡肉”“东坡羹”“东坡豆腐”......
一个不会。
就像他学琴,也只练熟了《酒狂》《幽兰操》《阳春》《白雪》等10首经典曲目。
他志不在此,学个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非得竞岗当厨子,当琴师。
三哥苏过也在厨房忙活。
他的拿手菜比苏遁多多了,老爹真传的厨艺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兄弟俩又不是真来做厨子的。
所以,苏过也只做了一道菜,羊蝎子,也就是“羊脊骨”。
菜端上桌的时候,章楶有些后悔,觉得不该把苏遁让给章惇做女婿,应该为自家孙女再争取争取。
他原以为苏遁少年成名,多少会有些才子的骄矜;不想这孩子竟能挽起袖子下厨,坦然自在。
这般既能在外头扬名立万,又能把日子过得烟火腾腾的佳婿,踏破铁鞋也难寻啊。
哎,就不该答应章惇那家伙。
堂屋里,灯火通明,炭火正旺。
章楶与三个儿子章綖、章演、章缜,苏家三兄弟苏过、苏远、苏遁,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苏过做的羊蝎子,一大盆,热气腾腾,酱香浓郁。
苏遁做的东坡鱼,两条鱼卧在盘中,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缕橘皮丝。
又在三味小镇的三味酒楼,外叫了满满一桌冬日时令:韭黄炒肉丝、生菜卷薄饼、兰芽煎蛋、勃荷拌豆腐、撒佛花汆汤、蜜炙胡桃、干茄瓠炖肉、马牙菜炒腊肉,并旋炙猪皮肉、滴酥水晶鲙、葱泼兔、生炒肺、蒸羊头、奶房签、群仙羹等硬菜,姜豉、糟姜、冻蒜等解口小菜,林林总总,摆得案上再无半点空隙。
章楶举箸先尝了一口羊蝎子,细细嚼了,食指大动:“羊肉这等做法,老夫还从未尝过,倒有些,蟹螯的味道。
此菜何名?”
苏过笑道:“这是家父在惠州所创,名唤‘羊蝎子’。”
他说着看向苏遁:“说起来,这还是九弟起的名字,他说羊脊骨一节一节的,支棱着,像只蝎子,便叫它‘羊蝎子’。”
章楶看了看菜盘,笑道:“这名字倒是形象,的确像蝎子!”
苏过接着道:“惠州地偏人少,归善县城每日早市,只卖一只羊。
父亲不愿因与本地豪族争抢羊肉,徒起纷争。
便叮嘱那卖羊的,把那羊脊骨留给他。
他把羊脊煮熟,趁热捞出来——
若凉了再捞,肉就抱水,烤不干。
然后拿酒一渍,撒点薄盐,在火上烤到微焦,果然滋味绝美。”
章楶笑了起来:“不愧是苏子瞻啊,别人想不出这般刁钻的法子!”
苏遁在旁笑着接口:“父亲在惠州每隔几天就烤一回羊蝎子,还给叔父写信炫耀,说——”
他顿了顿,学着苏东坡的语调,慢悠悠道:“‘然此说行,则众狗不悦矣。’”
众人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章楶笑得差点呛了酒,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好个子瞻,这舌头真是一贯的毒辣啊!
这哪里是调侃狗,分明是调侃朝上衮衮诸公啊!”
章綖也笑道:“苏世叔这性子,真是走到哪儿都苦中作乐。”
众人边吃边聊,说起一路南下的见闻,说起惠州的风物,说起筠州的讲学,说起朝堂的纷争。
说着说着,谈起了三味小镇的蒸汽小火车,章楶感慨道:“那蒸汽小火车,当真妙极。
不需牛马,不需人力,只用烧煤,便能沿铁轨自己走动。
若用在军中,替了骡马运粮,那要省多少民力。”
苏遁摇头道:“世伯想得远,只是想要照搬到边塞,恐怕难得很。
我看三位小镇的蒸汽火车,车头是铁的,车轮是铁的,车底包着铁皮,铁轨也是好铁,这成本可不低。
而载重——
五个车厢,每个车厢坐六人,一趟只能拉三十人,载重不过三千斤上下,对于军需运输来说,九牛一毛。
他顿了顿,又道:“载重倒还在其次,既然拉得动三千斤,慢慢改进,未必不能拉上万斤。
建造的本钱,咬咬牙也是一锤子买卖。
最难的,是往后的运转和修葺。
三味小镇里,每日有数千游人来去,坐车的人络绎不绝,单是车票钱,一日便有数万文进项,足以养车、修车。
可这车若照搬到边境去,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谁来坐车?
没人坐车,便没有这车票的进项,只靠官府拨银子养着,那是个无底洞。
如果没人好生维护,风吹日晒雨淋,时日一久,车子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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