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都一百多岁了,还哭鼻子,女儿笑你(2/2)
冯仁走上前:“嗯,爹在。”
握着冯玥的手,渡了些真气。
冯玥笑了笑:“都一百多岁了,还哭鼻子,女儿笑你。”
“随你,你是我闺女。”
“爹。”
“嗯。”
“秦琼卖马……那故事,下回再讲。”
“好,下回讲。”
“爹……我看见娘了……娘……来接我了……来接我了。”
冯玥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然后那点光散了。
像灯油燃尽,火苗缩了缩,跳了一下,熄了。
冯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吵醒她。
屋里没人说话。
李蓉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
冯宁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怀瑜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头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冯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十月末的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味。
“昭儿。”他说,“走完流程后,送到终南山跟落雁一起葬了。
桃树我亲自种。
李隆基那小子可能会过来吊丧,葬礼期间我不能出席。”
冯昭抹了把脸,“包括入墓吗?”
“嗯。”
冯玥的丧事办得不算隆重,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冯昭以长宁郡公府的名义发了丧帖,帖子送出去的不过十来份,收帖子的却来了四十多人。
多出来的,都是不请自来的。
灵堂设在冯府正厅,白幔垂地,香烛不灭。
冯玥的棺木是冯仁亲手挑的,柏木的,没上漆,木纹清晰,透着一股子松柏的清气。
裴慕青领着怀瑜、冯瑶在灵前跪着回礼,李蓉带着几个老仆妇在后头张罗茶饭。
冯宁守在灵堂门口,来一个人她便迎一个,把人领到灵前上香,再引到偏厅吃茶。
头一日来的多是冯家故旧。
贺知章来了,上了炷香,站在灵前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对冯昭说:
“你大姑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倒是替你们冯家撑了半辈子门面。不容易。”
冯昭躬身应了。
裴耀卿也来了,来得晚,天擦黑的时候到的。
他上了一炷香,退到偏厅,拉着冯昭问了几句柳慎的事。
冯昭一一答了,裴耀卿听完,只说了一句:“李林甫那边,最近盯得紧。
你大姑的丧事,办得低调些好。”
冯昭说:“爹放心,儿明白。”
——
第二日,来的人少了些。
冯昭正松一口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宁迎出去,愣在了门口。
来人一身素袍,腰间系着白带,头上没戴冠,只裹了条青巾。
“陇右崔器,现旅贲伍长见过大小姐。
听同袍说冯家办丧事,告了假,来给姑祖母上炷香。”
说着将三块王牌递给冯宁。
这不是三王的王牌吗……冯宁道:“你们先在门口等等。”
冯昭正跪在灵前烧纸,听冯宁附耳说了几句,手上动作没停。
纸钱一页一页往火盆里送,火舌舔着纸边,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
“爷爷不在,这事你拿主意。”冯昭道。
冯宁答:“马车上肯定是三王,让他们进来上炷香就走,别多留。”
冯昭点头:“也好,正好有事跟他们说。”
崔器在门口等了片刻,冯宁才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仆。
“进来吧。”冯宁声音压得低,侧身让开路,“上完香就走,别多话。”
崔器点点头,回头朝马车方向招了下手。
车帘掀开,下来三人,都穿着寻常的靛蓝布衫,腰间系着素白布带,头上裹着青巾。
若是不细看,只当是哪家来吊丧的远房亲戚。
进了灵堂,冯昭正跪在火盆前烧纸,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
崔器侧身让开,身后三人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略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瑛的影子。
只是瘦了许多,颧骨凸着,皮肤晒得黝黑,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
后面两个年纪稍小,一个微胖,一个瘦长,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
三人在灵前站定。
高个子的从袖中摸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插进香炉里。
然后退后一步,双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冯昭搁下火钳,侧过身来看着他们。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磕完头,三人站起来,高个子转过身,朝冯昭抱了抱拳,声音压得很低:“郡公,节哀。”
冯昭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半晌,他开口:“崔器,你们先别急着走。偏厅坐坐。”
崔器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那三人。
高个子微微颔首。
偏厅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昏的。
冯昭让仆妇上了茶,关了门,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
“你们三个,在旅贲里怎么样?”冯昭问。
李瑛答:“回郡公,能吃饱,能睡觉。
操练苦些,但熬得住。”
“有人认出来吗?”
“没有。籍贯、丁册、军籍,都齐全。旅贲里没人多问。”
冯昭端起茶碗,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爷爷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如果你们在军营里耐不住,今年年末可以去洛阳。
那边置个宅子,开个酒楼,安安稳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