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都死了(2/2)
他松开手,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笑,可他已经死了。
阿洛谣没有看他。她跪在洛桑床前,把洛桑抱在怀里,他的血还在流,温热的,染红了她的衣裙。她把脸贴在洛桑的脸上,他的脸还有温度,可她知道,他走了。
“洛桑……洛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落在洛桑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没有回应。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嗓子都哑了。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碎裂了,碎片扎进心里,疼得她恨不得也死了。
老李站在门口,红着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出去。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阿洛谣和洛桑,还有阿苏那冰冷的尸体。
阿洛谣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可她还是抱着洛桑,不肯松手。她把脸埋在洛桑的胸口,听着那片死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剜着。
“洛桑,姐姐来了……姐姐来接你了……你怎么不等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母妃走了……现在,你也要离开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就这样抱着洛桑,坐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亮的时候,老李轻轻推开门,看见阿洛谣还抱着洛桑。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她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帮我把他抬到车上。我要带他回家。”
老李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地把洛桑从阿洛谣怀里接过来。洛桑的身体已经凉了,轻得像一片枯叶。老李把他放在一块门板上,用白布盖好。阿洛谣站起身来,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阿苏那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眼睛半睁着,死不瞑目。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老李说:“把他拖出去,扔到乱葬岗。他不配进王陵。”
老李点了点头,带着人把阿苏那的尸体拖了出去。
阿洛谣和几个亲兵一起把洛桑抬上了马车。她坐在洛桑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一言不发。马车慢慢朝着孔雀城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一路上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看着洛桑的脸,眼泪无声地流着。
两天之后,孔雀城。
桑吉站在城门口,远远地看见马车回来,心里咯噔一下。她跑过去,看见阿洛谣抱着洛桑,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公主……”桑吉的声音在发抖。
阿洛谣没有看她,只是抱着洛桑,一步一步走进天居。她把洛桑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桑吉,去打盆水来,我要给洛桑擦脸。”
桑吉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打水。阿洛谣接过布巾,浸湿,拧干,轻轻地擦拭洛桑的脸。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颈。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擦完之后,她又给他理了理头发,把被子掖好。然后她坐在床边,握着洛桑的手,把脸贴在掌心里。
“洛桑,你睡吧。姐姐守着你。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家。”
窗外,月亮很亮。她就这样坐着,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她盯着那朵花苞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洛桑,你看,春天要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可她觉得,洛桑听见了。
第二天,孔雀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之中。
从王宫到街巷,从象塔到雀翎天居,到处都挂满了白幡。百姓们勒令穿上素衣,在门口焚香烧纸,满城缟素。
灵堂设在象塔之下的大殿里。
两具棺木并排而放,一具是赫莲曦的,黑漆漆的,泛着暗沉的光;一具是洛桑的,略小一些,棺木上刻着象郡的城徽——那是洛桑生前自己设计的,他说等象郡安定了,要把城徽刻在城墙上。
他没等到那天,可阿洛谣让人把城徽刻在了他的棺木上。
阿洛谣跪在灵堂前,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头发散开,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从把洛桑带回来的那天晚上起,她就跪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跪着。
大臣们跪在灵堂两侧,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大祭司主持了祭奠仪式,焚香、敬酒、诵读祭文。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一首悲凉的挽歌。
“王妃赫莲曦,温婉贤淑,母仪南蛮。二王子洛桑,英勇果敢,为国捐躯。南蛮失其母,失其子,举国同悲……”
阿洛谣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可她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黄昏,南蛮各部族的族长、孔雀城的大小官员、象郡的将领们,一批一批地前来吊唁。他们在灵前磕头、上香、哭拜。有人是真的悲伤,有人是装出来的悲伤,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哭得撕心裂肺。阿洛谣没有看他们,她只是跪着,看着母妃和洛桑的棺木。
天黑的时候,仪式结束了。大臣们陆续散去,大殿里只剩下阿洛谣和几个亲兵。老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公主,您该歇息了。”
阿洛谣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叹了口气,带着人退了出去。
阿洛谣一个人跪在灵堂里,看着两具棺木,看了很久。她慢慢站起身来,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棺木,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两棺之间,把手放在棺盖上。
“母妃,洛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们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冰冷的棺盖上,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木头上。
从那天起,阿洛谣把自己关进了雀翎天居。
她不再见任何人,不再处理任何事务,甚至连饭都吃得很少。她每天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不说话,不笑,也不哭。只是坐着。
这和两年前她被关在这里时一模一样——一样的房间,一样的窗户,一样的梅树。
可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是被锁着,现在她是主动把自己锁起来。那时候她还有希望,还有母妃,还有洛桑。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