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出击(2/2)
“放心。我还没杀了阿苏那,不会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六千人的队伍从孔雀城出发了。阿洛谣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老李和那两百多个从矿场里出来的兄弟,再后面是两千降兵,最后则是从各大部落征集来的。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敲战鼓,只是沉默地走着。可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太阳升起来,照在队伍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阿洛谣抬起头,望着南方。那个方向,隔着几百里的山川,是象郡。洛桑在那里,等着她。
她攥紧了缰绳,在心里说:洛桑,姐姐来了。
柳河集。
阿苏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都伴随着气泡声,像有人在胸腔里吹泡泡。他闭着眼睛,嘴唇紧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赤羽站在门外,不敢进去。这两天,阿苏那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任何人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换药、清创、忍着剧痛给自己重新包扎。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也不相信任何人能帮忙。
可赤羽还是听见了。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听见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见阿苏那粗重的喘息声。他好几次想推门进去,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知道阿苏那的脾气,他不让进,谁都不能进。
终于,屋里安静了下来。门开了,阿苏那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袍,腰间挎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刀,甲胄没有穿,可气势比穿了甲胄还压人。
“赤羽。”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
“在。”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日一早,攻打象郡。”
赤羽的瞳孔猛地收缩:“大王子,您的伤……”
“不碍事。”阿苏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皮肉伤,养了两天,好得差不多了。”
赤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阿苏那那双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他知道,阿苏那不会听任何人的劝。他只能跟着,也只能陪着。
“是。”赤羽低下头,转身去传令。
阿苏那站在门口,看着赤羽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布条。布条浑身发抖。可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赤羽。赤羽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容易折断的刀。如果赤羽知道他快死了,赤羽还会不会跟着他?他不知道。他不敢赌。
当天下午,柳河集城里开始忙碌起来。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沉默地穿上甲胄,沉默地系好刀鞘,沉默地站成队列。没有人说话,连战马都被勒紧了衔铁,不敢打响鼻。阿苏那站在营帐前,看着这片沉默的海洋。这不到七千人,是他最后的家底了。他抬起头,望着西南。那个方向,隔着几十里的山,是象郡。洛桑在那里,等着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这一次,他不会再偏。这一次,他要亲手把洛桑的头砍下来。
孔雀城通往象郡的官道上,阿洛谣带着队伍,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停,也不敢停。洛桑撑不了太久,她必须在他死之前赶到象郡。阿苏那在柳河集,她要先打阿苏那,再去象郡见洛桑。她不知道阿苏那也在集结兵马要去打象郡。她只知道,她要杀了他。
“公主,”老李策马过来,“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往南是象郡,往东南是柳河集。我们先去哪?”
阿洛谣勒住马,看着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孔雀城到柳河集,从柳河集到象郡。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去柳河集。”
老李愣了一下:“公主,二王子在象郡……”
“阿苏那在柳河集。”阿洛谣打断了他,“杀了他,再去象郡。带着他的人头去见洛桑。”
老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一挥手,队伍转向东南,朝着柳河集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洛谣骑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玉佩温润,触手生凉,可她的掌心是烫的。她抬起头,望着东南的方向。那个方向,隔着百里的山川,是柳河集。阿苏那在那里。
快了。她对自己说。再等一等。
柳河集通往象郡的官道上,阿苏那带着那不到七千人,也已经出发了。他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他的亲兵,把他护得严严实实。他的胸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抬起头,望着南方的象郡。那个方向,洛桑在那里。这一次,他不会再偏。这一次,他要亲手杀了洛桑。
两支队伍,一个从北向南,一个从东向西,在广袤的南蛮大地上疾驰。
阿洛谣的队伍又走了一天,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赶到了柳河集城外。她勒住马,远远地望着那座小城——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城墙不高,却修得很结实。城头上旌旗招展,隐隐可见巡逻的士兵。
“老李,派人去探。”阿洛谣的声音很平静。
老李一挥手,几个斥候翻身下马,猫着腰,像鬼魅一样朝柳河集摸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回来了,领头的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禀报:“公主,城里没人了。营帐还在,可是人跟粮草没了。”
阿洛谣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人没了?”
“是。我们在城外转了一圈,城头上有人,可不多。营地里也是空的。末将抓了一个舌头,说是阿苏那昨天就带着人走了,往西南边去了。”
往西南边。阿洛谣的心猛地一沉。南边是象郡,是洛桑在的地方。
“走!”她拨转马头,朝着象郡的方向疾驰而去。队伍来不及休整,跟着她转向,马蹄踏碎了清晨的露水,扬起漫天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