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回马枪(1/2)
柳河集。
阿苏那带着残兵败将,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柳河集。
这座小城坐落在孔雀城东北方向的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
城不大,只有不到两万百姓,可城里的粮仓还满着。
守将巴图是赤羽的老部下,见赤羽浑身是血地躺在担架上,二话不说,打开城门,把阿苏那的人马迎了进去。
阿苏那没有进城。
他让赤羽带着伤兵进城休整,自己带着主力驻扎在城外。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巴图。他见过太多背叛,从蒙塞到那些孔雀城的大臣,一个个都背弃了他。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
他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扎了营,帐篷不多,士兵们只能挤在一起。粮食勉强够吃十天的,伤兵需要药品,兵器需要补充,战马需要草料。到处都是窟窿,可他没有钱,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赤羽被抬进城里的医馆,军医从他肩膀上取出了两支箭头,又用草药敷了伤口。
赤羽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一声不吭。军医说,箭伤没有伤到骨头,养一个月就能好。赤羽点了点头,等军医走后,他挣扎着坐起来,叫来亲兵。
“去,把巴图叫来。”
巴图很快来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站在赤羽床前,低着头。
“将军。”
赤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巴图,你跟了我多少年?”
“八年。”
“八年。”赤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八年来,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巴图抬起头,看着赤羽,目光坚定:“将军待我如兄弟,从没有亏待过我。”
赤羽点了点头。
“那好。我交给你一件事。”
“将军请说。”
“去孔雀城。”赤羽的声音压得很低,“找到阿洛谣的人,告诉她——大王子在柳河集,粮草不足,兵不满万。让她来打。”
巴图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赤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将军,您这是……”
“背叛?”赤羽苦笑了一声,“不是背叛。是保命。”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看着巴图,一字一句地说:“大王子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以为他还能翻盘,可他知道翻不了。阿洛谣不会给他机会。洛桑也不会。我们这一万多人,困在这座小山城里,没有援兵,没有退路。等阿洛谣腾出手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巴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大王子……”
“大王子救不了我们。”赤羽打断了他,“他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他带着我们来柳河集,不是要重整旗鼓,是要等死。他不肯认输,可我不能再带着兄弟们跟他一起死。”
巴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巴图带着两个亲信,骑着快马,悄悄出了柳河集,朝孔雀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雀翎天居。
阿洛谣没有睡。她坐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冷。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不急不慢。她在等。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
“进来。”
桑吉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主,蛛网来报。阿苏那在象郡城下大败,攻了一天,死伤近半,赤羽从后方迂回也被洛桑挡住了。阿苏那没有回孔雀城,带着残兵去了柳河集。”
阿洛谣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桑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桑吉看见了——那是她从没在公主脸上见过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
“柳河集。”阿洛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他这是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公主,”桑吉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蛛网传信说赤羽派人来了。他让巴图——柳河集守将——来见我们。”
阿洛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赤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这是要给自己留后路。”
桑吉点了点头:“公主,那我们……”
“不急。”阿洛谣打断了她,“赤羽这个人,能用,但不能全信。他现在来投诚,是因为阿苏那败了,他怕死。可如果阿苏那翻盘了,他会第一个反水。”
桑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告诉他,”阿洛谣的声音很平静,“本公主接受他的投诚。但他要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阿洛谣转过头,看着桑吉,目光冷得像刀。
“阿苏那的人头。”
桑吉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还有,”阿洛谣叫住她,“告诉蛛网,让他们去柳河集外围盯着。阿苏那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桑吉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洛谣重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冷。
阿苏那,你以为你逃得掉?她在心里轻轻说。你逃不掉的。孔雀城是我的,南蛮是我的。你什么都不剩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枚玉佩。玉佩温润,触手生凉,可她的掌心是烫的。
快了。她对自己说。再等一等。
窗外,孔雀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天边有一丝极淡的亮光在慢慢蔓延。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柳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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