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交易与忠诚(2/2)
来保进京给蔡太师送生辰纲,临行前西门庆塞给他一张洒金笺,写了三行字:“小厮是门,管家是路,太师是佛。见门先叩,上路留钱,见佛只拜,不言语。”
到了京城,果然步步是坎。
第一关,门房小厮。
见来保抬着箱子,眼皮懒懒地一翻,语气冷淡而疏远,拖着长音道:“今日太师正值斋戒期,静心礼佛,概不见外客。”
来保却是不慌不忙,神色自若,只见他手腕一抖,袖中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一个锦绣制成的锦囊,双手奉上。
那锦囊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两锭足色的雪花纹银,银光温润,旁边还附着一张印有清河县标记的“王招宣府特供”香药。
小厮先是伸手接过,掂了掂银子的分量,传来沉甸甸的实在感;复又拿起那香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一股清雅沁人的药香混合着名贵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脸上的冰霜之色这才稍稍融化,缓和了些许,语气也添了三分活络:“罢了,看你倒是个心诚的。我且替你跑一趟,去寻翟管家通传一声。可他见不见你,那就得看你的机缘和翟管家的心情了。”
第二关,管家翟谦。
这位爷端着盖碗茶:“来保啊,太师这几日为边关粮饷烦心,寻常寿礼怕是不合时宜。”
来保躬身,又奉上个扁匣。
翟谦打开,是十二张盐引,抬头空着,只用朱砂画了朵极小莲花。
翟谦眼皮一跳,这是扬州最紧俏的新盐引,那莲花是西门庆与盐政衙门约好的暗记。
他合上盖子,咳嗽一声:“倒是有件烦心事,太师书房那架古琴缺根‘冰弦’,听说扬州有位老师傅能修?”
来保心领神会:“巧了,那老师傅正是小的舅公,已随船到通州,明日便请来府上。”
彭北秋对普宁娜说:“这两关,是不是金钱开路?”
“对啊。”
“可是,在蔡太师那里就不行了。”
“他又是靠什么呢?”
“一封信。”
第三关,蔡太师。
终于得见,来保只将礼单高举过顶,跪地不语。蔡太师扫了一眼,单上列着“辽东老参十斤,东珠二十颗,宋版《礼记》一部”,都是雅物,但不算出奇。
他正要挥手,却见来保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帛书,仍跪着呈上。
蔡太师展开,瞳孔微缩。
那是他早年外放时,写给座师的一封暗呈的密信,其中有些“不合时宜”的议论。
那是他的亲笔,是他的笔迹,无法推脱的。
这信本该早已销毁。
一旦传出去,会给政敌授人以柄。
来保这才开口,声音平稳:“家主人说,此乃‘故纸’,收着徒惹尘埃。特命小的带来,请太师‘一并焚化,以绝火患’。”
蔡太师盯着那信,良久,忽然笑了:“西门庆有心了。回去告诉他,他的孝心,老夫记下了。”
说罢,亲手将信在烛火上烧了。
来保退出,冷汗才透重衣。
他想起西门庆的交待:“送礼的最高境界,不是送他想要的,是送他‘必须收下,且不敢声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