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不疼了(2/2)
北冰洋的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滚下来,在桌面上淌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痕迹。
我抬眼看向晓晓:“你觉得她下午还会去琴房吗?”
“会。”晓晓用筷子夹起另一块土豆,语气笃定。
“她说弹完就不欠了,那就是真的要去弹完。”
“她做事从来都是这样——说出口的,就做到。”
下午政治考试,我坐在第三排。
莉莉在我斜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她翻卷子的声音不重,笔尖落得很稳。
我写论述题时,隔着走道的余光里能看到她微微侧着头,下巴搁在左手手背上。
像一个正在认真走一条路的人,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前。
交卷铃响时,莉莉比我快一步站起来,收好笔袋。
她走到门口回头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太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从西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长长一条暖光。
我走出教学楼时,晓晓在楼梯口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政治笔记本,夹着那支蓝色圆珠笔。
大概是考完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出来等我了。
看见我出来,晓晓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莉莉去琴房了。”她说,“路过音乐楼的时候听见里面有琴声。”
“弹的什么?”我偏过头问她。
“那首车尔尼。”晓晓说,“从头到尾,没有停。”
我们并排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像一个完整的形状被光剪成了两半又拼在一起。
路过音乐楼时,二楼琴房的窗户开着。
琴声从里面传出来,确是一首车尔尼练习曲,节奏稳,指法干净,每个音都准。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那声音里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少了那层被玻璃罩罩着的闷,多了空气流通之后的开阔。
像一个曾经闭着的房间终于把门打开了,光从外面灌进来。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琴声没有停,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琴键被按下又松开,踏板踩下去又抬起来,中间没有停顿。
莉莉弹到了那个黑键的位置——我知道她弹到了。
但那个音混在整首曲子里滑了过去,没有停下来。
没有被刻意加重或避让,就那么自然地融进了旋律里。
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没有溅出水花。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风正好从窗户灌进去。
把琴谱架上什么东西吹动了——可能是草稿纸的一角,或是她昨天擦琴键时落下的酒精棉。
但风声裹住那个声音,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然后琴声停了。
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传来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的响动,然后是窗户合上的声音。
莉莉把窗关上了。那声音不重,“咔嗒”一下,干净利落。
我转头看了晓晓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音乐楼二楼那扇刚合上的窗户上,过了片刻才收回来。
“她关窗了。”我低声说。
“嗯。”晓晓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接话,声音轻轻的。
“说明她不打算再回头看了。”
她说完这句话,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回头。
“走吧,回去复习。明天还有最后一科。”
我跟上去。走出校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音乐楼二楼的窗户已经合上了,琴房里的灯没有开。
夏天的傍晚天光还亮着,那扇窗安安静静地关着,像一本书合上了最后一页。
窗台上还留着昨天我推开时蹭上去的一小块灰印。
斜阳照在上面,像一个被拉长的句号。
我转过身,追上了晓晓的脚步。
【余味金句】
“她今天说了好几次‘挺好的’。第一次可能是硬撑,说到第三次,就变成真的了。”
晓晓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操场上。
我想起初三那年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日子。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什么人捞起来。
但晓晓把那句话说完之后,把北冰洋推过来的时候。
瓶身上那颗滚到桌面上的水珠,后来被谁用纸巾按掉了。
桌面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不凑近看,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追更钩子·悬念钩子】
傍晚考完政治,莉莉先走了。
她说回琴房把那首车尔尼练习曲再弹一遍,“弹完就不欠什么了”。
我和晓晓离开的时候,音乐楼二楼的窗户已经合上了。
琴房里没有开灯。
但第二天上午的考场里——
那个空了大约十分钟才有人坐下的位置。
课桌桌面上放着一支英雄616钢笔。
笔杆上没有指甲印。
干干净净的,像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