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你来我家背给我听(2/2)
嗯。继续。晓晓说着,指尖还在茶几面上停着。
我继续往下背。
背完第二篇,晓晓又在第二个圆圈里打了一个勾。
打完之后晓晓把笔放下,双手重新捧回下巴,歪着头看我。
你昨天背到哪儿了?晓晓抬起眼皮看着我问。
第四单元第三课。我说。
那今天先把你没背完的背完。晓晓把课本翻到第四单元,第三课的课文你全文背过吗?
默写过一遍。我说。
那背出来。晓晓把课本推到我面前,手指在那页纸的标题下点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背。
第四单元第三课的课文比前面几篇都长一些,内容是关于环境保护的,句子结构复杂,长从句一个套一个。
我背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下一句的连读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接上了。
背完全篇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晓晓没说话。
我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我,手里转着那支英雄616,笔在指间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全对。晓晓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她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你背的时候我跟着默背了一遍。
怎么样?我问。
晓晓想了想,低声念了一句:becae of后面我差点跟成for
那你也正式背一遍给我听听?我说。
嗯——她把笔放下,歪着头看我,你先帮我讲了配平,我才背给你听。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不公平!
公平!晓晓歪着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那种你赚大了的笑意。
我帮你检查英语背诵,你帮我讲配平,很公平的,这叫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而且——晓晓顿了顿,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精准的落脚点,而且你稳赚不赔。
这就叫传说中的吗?我苦笑道。
有我陪你,你难道不是稳赚不赔晓晓仰起下巴,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盆绿萝上,像是不想把那句话的重量直接压在我身上。但它的重量还是落下来了,落在茶几面上,落在摊开的课本和那支笔之间,也落在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北冰洋上——瓶口还残留着水汽,一圈一圈的,像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玻璃壁上画出的同心圆。
那——你周六来藤萝架,我说,我把配平从头给你讲一遍。
说好了。晓晓伸手把那瓶北冰洋又往我这边推了推,再喝一口再走。
我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在嘴里含了一下,气泡已经少了很多了,只剩下细碎的、温柔的呲呲声,在舌尖和上颚之间轻轻响着,像有一群极小的鱼在口中游动。
橘子味比刚才淡了一些,但那股清凉还在,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沉到胃里,沉淀成一颗冰凉的、橘色的核。
我把瓶子放下的时候,瓶底磕在茶几玻璃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我站起来,把那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合上,装进书包,然后伸手拿起茶几角落那瓶始终未开启的北冰洋,瓶壁上的水珠还没干透,凉意隔着玻璃透进掌心。
这瓶我带走了?
本来就是给你带的。晓晓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歪着头看我,路上慢慢喝,别一口闷了,冰的。
我把那瓶北冰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喝空了的瓶子——瓶口那一圈浅色的油印还在,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我没拿它,但那个位置我记住了。
晓晓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片东西递过来。
一片被压平的荷塘嫩叶,夹在两层透明塑料纸中间,边缘还微微卷着,像一枚被时间按了暂停键的绿色逗号。
叶脉清晰,从叶心向四周辐射出去,细得像她用铅笔画的线条。
昨天晚上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我又去了一趟公园,晓晓说,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摘了一片最小的。回来用课本压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压平。
为什么摘最小的?我接过来,塑料纸的边缘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地封了一圈,封口的折角整整齐齐的。
因为它长得最慢。晓晓说,抬起眼来看我,眼神亮晶晶的,我帮你养着,等它绿透了再还你。到时候你把它夹在英语课本里,背课文的时候就能看见它了。
我把它夹进英语课本的扉页,合上,拍了拍书包:那我周六拿这个来换你的配平课。
成交。晓晓朝我笑了一下,然后推着我的背往门口走,好了你走吧。
那我可走了。我回头看晓晓。
走吧!晓晓站在门槛里笑着说,今天,你把英语背完了,蛋炒饭吃完了,北冰洋也喝了,叶子也拿了——满满的收获。
晓晓把我推出门外,站在门槛里看着我。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镶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松松地垂着,像什么没说完的话暂时挂在那里。
注意安全,羽哥哥!晓晓说。
诶!关上门吧!我挥手道。
晓晓关上了门。我站在她家院子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底下夹着的那瓶新北冰洋,瓶壁上的水珠正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留下隐隐的水痕。
我走进巷口,启开那瓶北冰洋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得正好,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在五月初的太阳底下,那一丝凉像一个不肯走的人,赖在舌头上,一直不肯散。
回到家里我翻开英语课本,把那片嫩叶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塑料纸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很小的几个字:它说它在水里等你。我认出那是她昨天晚上写的,笔迹比平时更小、更轻,像是怕被我看见,又像是怕我看不见。可她明明可以当面说——她偏要写。我把纸条重新折好夹回塑料纸背面,然后把那瓶没开的北冰洋搁进了冰箱。冰箱门关上的时候,玻璃瓶轻轻碰了一下隔板,发出一声脆响——像她碰瓶口的那一声。
“钩子”
她偏要写。写在纸条上,夹在塑料纸背面,藏在我翻到那一页才能看见的地方。可那片叶子一直夹在书里没动过,纸条我也没再翻出来——有些话知道它在哪儿就够了。
“下章预告”
假期第六天的下午,晓晓忽然在校门口拦住我,推着车歪着头说: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她拐进了钻井公司的大门——她爸上班的地方。井架在五月的太阳底下沉默地立着,她仰头看了很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