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瞳人（1/1）

瞳人

广东东部有个书生，晚上在破庙里读书。

每到半夜三更时分，就感觉眼睛发烫，像含了沙粒一样难受。

一天夜里，他假装睡着了来观察情况。忽然看见左眼里跳出一个一寸高的小人，穿着青色衣服，戴着黄色帽子，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样。这小人站在书桌上，捡起书生掉落的墨丸当食物吃，吃完又钻回他的眼睛里。

书生吓得不轻，第二天找医生检查，医生却说没病。但从此以后，小人每天都会出来，有时拿着书生的笔墨在桌案上玩耍，有时偷喝他的酒水，书生根本拿他没办法。

有一天，小人醉倒在砚台旁，嘟囔着说：“住在你眼睛里，就像在牢笼里，幸好能偶尔出来快活快活。”书生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反省自己平生可能做了亏心事，才招来这种怪事。

于是他烧掉了私藏的淫词艳曲，闭门谢客，专心读书。三天后，小人果然不再出现了。书生再看自己的眼睛，清澈如初，这才知道那小人是心魔所化，因杂念而生，因内心纯净而消散。

眼睛是人的心灵之镜，内心不干净，魔障自然会产生。书生一个纯净的念头，就让心魔消失，可惜世上很多人沉迷欲望，不知道眼睛里的囚徒，其实是自己造出来的。

海市蜃楼（四）

乾隆年间，登州发了海啸，百姓流离失所。有个跑船的瓷器商，名叫李十三，船行至胶东海域时，突遇大雾，迷失了方向。正慌乱间，忽见海天相接处一片赤红，楼台亭阁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市井喧闹声扑面而来，宛如一座繁华的海上都城。李十三心知不妙，定是撞见了海市蜃楼，想调转船头避开，可船桅却应声折断，船舵也碎了，整艘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其中。

待船身停稳，李十三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眼前街道宽阔，往来行人皆是前朝（明朝）的衣着打扮。他看见一位老妇人在路边酒肆卖酒，便上前打听今日是何年何月。老妇人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答道：“今日是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啊。”李十三闻言大惊，这才反应过来，这天正是崇祯皇帝殉国的日子。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车马声，只见一辆素车缓缓驶过，车内之人面色枯槁，随行侍从皆掩面哭泣。李十三刚想跪拜，忽而狂风大作，那素车瞬间消散于无形。

未等他回过神，数十名身穿明甲的士兵手持长刀将他团团围住，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妖孽，竟敢窥探皇家神器！”李十三吓得伏地求饶，自称只是迷路的商贾。士兵们并不理会，不由分说地砍断了他船上的残桅，将满船瓷器尽数抛入海中。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头戴儒冠的文士走了出来，喝止士兵道：“他并无恶意，不过是误入此间，让他看一眼便是。”说罢，将李十三引至一座巍峨殿宇前，只见历代帝王的神位赫然在列，牌位上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文士指着神位对李十三说道：“这一切皆是定数。你仔细看，回去后也好警醒后人。”李十三定睛一看，只见牌位上详细记载着国家衰败的原因：某位阁老如何误国，某位总兵如何投降，某位宦官如何盗取国库，字字句句历历在目。他刚想追问缘由，那文士却突然凭空消失了。紧接着，浓雾四起，楼阁宫殿瞬间崩塌，眼前只剩下滔天巨浪拍打着船舷，天边残阳如血。

等李十三回过神来，罗盘指针早已静止不动，算起来竟然过去了三天三夜。他侥幸生还，后来靠着剩下的家底重新经营，竟发了大财。每每跟人说起在海市中的见闻，大家都笑他疯癫。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在船舱里设了一座神位，每逢四时八节都要祭拜，嘴里念叨着：“海市蜃楼并非虚幻，那是前朝未了的愿力所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