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午后的阳光(1/1)
午后的阳光把枣树的影子收得很紧,树冠刚够遮住三个人坐下的那一小片地面。林小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炒得油亮的青菜和煎得两面焦黄的豆腐干,米饭压得严严实实的,还插着两双筷子。她把饭盒放在垫子中央说:路过食堂顺手打的,想着你们应该还没吃。徐明接了其中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干嚼着。沈夜接过了另一双,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米饭,也夹了一块青菜。
吃了大半盒饭之后,林小雨在梧桐树干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油渍,目光落在旧红线末端和树皮相接的位置,忽然了一声。她凑过去,用小拇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根褪色的线绳:这个结好像快看不见了。去年还能看到整根线从头到尾,现在末端已经没进树皮里了,只剩中间这一截还露在外面。
沈夜也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树在长,它把线裹进去了。再过一两年,这整根线都会被树皮包住,外面看不到了。但那根线会留在木质里,像一条被树收藏的旧书签。
林小雨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系在另一根枝条上的新线,新线的颜色还保持着正红,结头也还完整地露在外面。那再过几年,这条新线也会被包进去。她说。
到时候还可以再系一根。每年系一根,像年轮一样。等树老了,里面会裹着好多条线。徐明说。
林小雨没有接话,只是把筷子搁在饭盒上,看着树皮上那根正在被缓缓纳入木质的老线。她说:我们怎么认识,还没到两年。怎么感觉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沈夜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筷子放下:如果你把两边的世界都算上,可能真的过了一辈子。
徐明吃完自己那份,把筷子搁在饭盒边缘。他靠着树干,头顶的枣树新叶在风里发出均匀的沙沙声。那根旧线已经被树皮吞掉了一半,明年春天到来之前,剩下的那一半也会慢慢没入树纹中,像一道正在被时间合拢的笔迹。而新的线还留在外面,还会陪伴这棵枣树下一个阶段的路。他想,等到他们老到不再经常坐在这棵树下的时候,也许某个偶然路过的人会发现这棵树里裹着好几根红线,年久日深,和木质融成一体,像它自己的筋脉一样。
以后我们也会被这棵树记住。林小雨轻声说。
沈夜没有否认。她把饭盒收好,站了起来,站在树冠下的浅阴里,让阳光从树缝间落在肩膀上。枣树的枝条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那些叶片的背面在日照中翻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她站了一会儿,说:过两天可以把那根侧枝压下来了。现在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天气也暖了,土还够潮。
我来弄。林小雨说。
徐明也站起来。他把垫子叠好卷起来夹在腋下,和她们一起走出巷口。光秃的旧线已经被树皮包裹了将近一半,新线正红,安静地垂着。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午后的光照下已经没有光泽了,但他记得它的存在——就像他知道墙那边还有三个人在同一棵树的另一侧做着同一件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注视着同一枚正在成形的年轮。
他朝前走了两步,跟上了她们的背影。春天的光落在巷口的梧桐叶上,落在那枚青灰色的铜钱上,落在枣树根部那株幼苗刚刚舒展开的第三对叶子上,像无数道正在被轻轻合拢的旧信笺一样,被风翻过,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