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八月底(2/2)
秋天快到了。徐明说。
立秋早就过了。林小雨没抬头。
知道。但刚才那一刻感觉特别明显。风的方向变了。
沈夜把竹签别在口袋上,抬头看了看枣树的树冠。叶片还是绿的,但靠近树顶的部分,有几片叶子的边缘已经泛了一点极淡的黄色,像秋天在悄悄凑近树梢的时候先用笔尖蘸了一点颜色。
以后每个秋天,这棵树都会结果。她说。
林小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桌布四角收拢叠好,捧在怀里。到时候每年都有枣子吃。年年都有。
她抱着桌布走到巷口,在灯亮起来的间隙回头望了一眼。枣树的树冠在傍晚的光线中沉静地立着,果实已经熟透,叶子正要变色,树下那枚铜钱在草丛边露着半弧。徐明和沈夜慢慢走出来,三个人在亮起的路灯
那一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慢一些,但终究来了。枣树的叶子从边缘开始变黄,一片接着一片,从树顶往下蔓延,把整棵树的颜色从浓绿推成了一树深浅不一的暖色调。果实被摘了大部分,剩下的几粒挂在树顶够不着的位置,熟透之后会自己落下来,落在树根边的一片枯叶上,安静地等着被风吹到土里去。
每天傍晚他们还会在枣树下坐一会儿。天短了,凉了,桌布换成了厚一点的小毯子,茶壶里的水凉得更快了,但他们还会坐。看着枝叶一天比一天稀疏,看着秋风把落叶卷到巷口的各个角落,看着那根红线在越来越空的枝条间垂着,偶尔被风推着转一个方向。
深秋的某一个傍晚,徐明独自一人走到枣树底下。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晚风中颤抖着。那根红线在光秃的枝条上格外醒目,系着它的那根枝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用什么东西在树皮上轻轻划过的痕迹。
一道弧线,末端微微上扬。和春天时在白霜上看到的那个轮廓一模一样。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道弧线,手指悬停在树皮上方,没有碰到它。风从西边吹过来,穿过梧桐光秃的枝干和枣树仅剩的几片叶子,发出一阵干燥而温柔的沙沙声。
他把手收回来,拢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出了巷口。天边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沉入远处的楼群背后,把天空的蓝染成了一种极深的、近乎墨色的靛青,中间隔着一条细长的、正在变暗的橘红色缝隙,像一道刚刚合拢的、细细的伤口,正在慢慢地与周围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