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1/2）
自楚安瑶随风消散，那抹刺目的猩红染透了寒禹诚的心后，已过三月！
风卷着涂山的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东来客栈”的青瓦上
檐下的铜铃被吹得轻响，却敲不散寒禹诚心头积了整季的风霜
他正躬着身，指尖熟练地拂过桌角沾染的茶渍，机械地扬起嘴角，迎接又一波来客
“欢迎光临…这边请！”
声音是刻意练过的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一对年轻情侣挽着手走进来，女生穿翠绿衣裙，眉眼弯弯，男生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铁剑
寒禹诚引着他们在靠窗的桌前坐定，递上菜单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女子眉心那点浅淡的神火印记，心头猛地一沉，又迅速被麻木盖过
他转身退到门店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像尊被涂山桃花浸泡久了的木偶
风掠过耳畔，带着山下集市的喧嚣，可他眼里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眼前晃过，却没有一张能让他的瞳孔真正泛起波澜
“你觉不觉得他很熟悉啊？”
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寒禹诚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纹路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方才那对情侣中的女生
“有点感觉，但记不起来，想必以前在哪里见过吧！”
男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晃了晃，“不过看他这样子，怕也是有故事的人”
“是吗？可我总觉得他…好像不应该待在这里…”
女生的声音又近了些，寒禹诚这才缓缓侧过脸
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身翠绿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额间贴着一枚淡红色的神火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涂山最清的泉水，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寒禹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却只牵动了脸颊僵硬的肌肉，比哭还难看
他别过脸，重新望向街道尽头，假装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娘子，你还是太善良了，见到落魄的人就想帮助对方啊”
那个持剑的男子靠了过来，脸上戴着一张绘着繁复云纹的笑脸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利落的轮廓
他抬手拍了拍女子的肩，声音里带着宠溺
“这样吧，等之后有空，我来问问他的名字，如果可以，我把他引荐去一气道盟，可好？”
“嗯…不，等有空我亲自去吧”
女子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寒禹诚身上，“既然我觉得熟悉，那他一定是和我有缘！”
寒禹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细微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想起从前，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他，眼里盛着的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坚定
可眼前这双眼睛，陌生得让他心慌
“好，娘子，休息够了，我们就走吧，我们这次主要是来问问人与人能否转世续缘的，不是吗？”
男子笑着牵起女子的手，面具下的声音透着无奈，“别总想着管旁人的事了，咱们的事还没解决呢”
“好，我们走，夫君！”
女子顺从地被牵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寒禹诚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些
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桃花纷飞的巷弄里，寒禹诚才缓缓收回视线，肩膀悄无声息地垮了下来
三个月前，楚安瑶为了保护他牺牲后，他拼尽全身力气凝聚灭妖神火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火光映亮了涂山的夜空，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可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醒来时，躺在涂山城外的荒草坡上，身上没有半分伤痕，灭妖神火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顶着一副名为寒禹诚的壳，在这个世界晃了三个月
跑遍了整个圈内的他能记起来的所有地方，王权家，沐天城废墟，甚至是神火山庄！
可他得到的永远是摇头，或是疑惑的目光！
他去一气道盟，门卫拦着他不让进
他去王权剑庄，费管家说从未听过“寒禹诚”这个名字，王权霸业更是完全不认识自己
他甚至蹲在苦情树下，守了整整七天，盼着能再见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树下缠绵的妖狐虚影，对他视若无睹
直到今天，在这小小的客栈里，他又一次见到了“熟人”
或者说，是他记忆里的熟人
那个戴笑脸面具的男生，眉眼间像极了王权霸业，尤其是那份藏在温和下的桀骜，几乎如出一辙
那个绿衣女生，额间的神火印记，还有看人的眼神，像极了东方淮竹
可她们不是她们
王权霸业，当年为了圈外，面具团全军覆没，他亲手摘
东方淮竹，经历金人凤的算计后，与自己走到一起！
可眼前这对男女，男子谈吐温和，没有半分历经沧桑的疲惫
女子眉眼舒展，对他没有半分的情意
她们牵着手，谈笑间讨论的是“转世续缘”，却对他这个“故人”视而不见
不止他们
涂山的天还是那片天，桃花还是那样开得热烈，可涂山的人，全变了
涂山雅雅，从前那个跟在涂山红红身后，吵着要帮助涂山，见谁不爽，就冲上去打架的小狐狸
如今站在涂山盟主的位置上，一身冰蓝色长裙，眉眼冷得像覆了层霜
上次他去涂山腹地找她，她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得像看陌生人：“别来烦我！”
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没有了对他的戏谑，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了半分温度
涂山容容，从前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总爱揪着他的耳朵吹气，调戏自己的小狐狸，如今竟真的没了踪影
他找了她两周，才听说她早已离开涂山，云游四海去了，再也不沾俗世的钱与事，只留着一身医术，行遍大江南北
昔日算尽天下的“千面妖容”，竟活成了逍遥自在的散仙
还有翠玉鸣鸾
他想起那个有着红蓝双瞳的姑娘，红瞳时是护着他的鸣鸾，蓝瞳时是依赖他的鸣鸾！
可现在，整个圈内都没有翠玉鸣鸾的消息，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的脸，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
可她们的性格、她们的记忆、她们与他的羁绊，却被生生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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