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上)大头的推论(1/2)
小雨的那声“爸爸”在球形空间里没有回声。
核心区的内壁被几十年的冰霜打磨得光滑如镜,按理说任何声音都会在弧面上来回弹跳好几次才会消散。
但是现在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小雨的声音像是被空气本身吸收了——更准确地说,是被悬浮在球形空间正中央那颗“源心”吸收了。
灰白色能量外壳在声波触及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之前的乳白色脉动,仿佛那声“爸爸”只是往湖面扔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水下的什么东西给吞掉了。
马权站在门口,独臂握着铁剑,剑尖点在冻裂的混凝土地板上,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不是不想——是马权的右腿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膝弯在发力,重心已经移过去了。
但马权把自己拉住了。
因为小雨看马权的眼神不对。
不是疏远。不是害怕。是等待。
那个眼神马权见过。
在隔离舱里,小月第一次感应到阿莲的情感波动时,也是这个眼神——瞳孔微微放大,焦距落在看着的人身上但又不完全在,像是在同时看两个重叠的画面。
一个是眼前的父亲。
一个是父亲身后更远处的什么东西。
或者说——是父亲身体里正在运转的某种能量。
“小雨。”马权说。
不是在问什么。
是在确认。
像在确认一个等了很久的信号终于接通了。
马小雨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不是虚弱,是很小心。
怀里那只金色母虫比阿莲那只大了至少两圈,背甲上的纹路在“源心”的乳白色光晕映照下发着更亮的金光。
马小雨抱着这只大母虫,像抱着一个枕头。
光着脚踩在冻裂的混凝土地板上,脚趾缝里嵌着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
净化程序启动之后马小雨就醒了,一个人在塔顶核心区坐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几个小时,可能更久。
极地没有日夜,塔顶没有窗户,“源心”的光从来就没有变化。
时间在这里是停止的。
小雨没有哭。
和阿莲在第七层告别时的眼泪不同,和赵志强在控制室留下的血书不同。
小雨只是站起来,走到马权面前,仰着头看他。
然后伸出左手——手心里握着一样东西。
半块金属零件。
和马权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刻痕——同心圆叠加放射线,十二条。
但小雨手里这半块更亮。
不是被“源心”照亮的。
是它自己发出的光。
十二条放射线里有三条是亮的——极细微的暗金色光流沿着刻痕缓慢流动,和马权怀里那半块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两个板块在靠近到不足一米距离的时候,同时发出了极细微的嗡鸣。
不是铁剑那种低沉共鸣——是更高频的,更清澈的,像两个音叉被敲响之后发出的同一个音。
“妈妈说、让我交给爸爸的。”小雨说。
马权没有问“哪个妈妈”。
阿莲在净化程序的能量乱流里化成了母虫最后一次脉动。
但在这之前——在大崩溃之前,在实验体编号7诞生之前,在铁剑找到他之前——
这把钥匙就在小雨手里了。
阿莲把一半给了赵志强,一半留给了小雨。
赵志强把一半藏在第七层,小雨把另一半握在掌心里,在“源心”封印里握了几十个极夜。
等她的爸爸来接。
马权从怀里取出那半块镶嵌物。
两个板块在暗金色微光中慢慢靠近。
断口边缘的撕裂痕迹完美吻合——不是切割面,是掰断面。
掰断时产生的金属应力纹路在断口两侧在一、一对应,像被撕成两半的照片重新拼在一起。
当两个板块相距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它们不再需要马权用手去推——
而是自动的吸在了一起。
咔哒。
极轻极脆的一声。
像锁簧弹入卡槽。
铁剑上的暗金纹路在镶嵌物合拢的瞬间全部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一呼一吸的脉动——是持续、稳定、前所未有的明亮。
剑身中段那道断裂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回路在镶嵌物提供的能量冲击下被强行桥接了起来。
不是修复——镶嵌物提供的不是修复材料,是“权限”。
它在告诉铁剑:
可以绕过断裂段,用备用回路加主回路同时运转。
铁剑的输出功率在几秒内提升了至少一个量级。
剑格上那团光斑彻底亮了——不是暗金色,是纯金色。
十二条放射线全部亮起,每一条对应剑身上的一个暗金纹路分支。
剑尖那个从未亮过的节点也在这一刻第一次亮了起来。
大头在后面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的平板没电了,但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等一下。”大头说,他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也没有回声。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源心”吸收了声波——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他说。
大头走到小雨面前蹲下,用手指点了点小雨手里那只金色母虫的背甲。
背甲上的纹路在小雨手里是亮的,在马权手里阿莲那只母虫也曾亮过,但现在阿莲那只已经暗了。
这只是更大更亮的母虫,背甲纹路和小雨手背上的血管走向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不是完全一致,是节奏感一致。
像同一首歌用不同的乐器在演奏。
“小雨。”大头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
不是哄小孩的那种轻——是怕问错问题的那种轻。
“你跟叔叔说,这只母虫是谁给你的。”
“妈妈。”小雨说。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是外面的妈妈。
是里面的妈妈。”
她指了指“源心”。
球形空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源心里的神族。”十方说。
和尚在塔顶核心区边缘盘腿坐着,刘波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从第十二层到第十六层,一路背上来,和尚的左肩血冰已经冻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硬壳,但他在笑。
不是开心——是了然。
某种被印证了猜测之后的了然,比和尚之前感应到负压区时的了然更深了一层。
“小月说的是对的。
‘她’不是神族——至少不只是神族。
‘她’是神族的……母亲。
或者说,‘源心’本身就是神族的子宫。
那个蜷缩在里面的不是成年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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