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生词(2/2)
她没等陆昭回答。
她转身,走向讲台。
陆昭看着她背影。
她想起上周二,她在语文办公室说“我想写一篇散文”。
沈从筠说:“散文比写人难,但适合你。”
她那时候不知道适不适合。
她现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空白草稿纸。
她一个字也没写。
但她手没有抖。
……
九点零三分。
“初一(4)班,陆昭。”
陆昭站起来。
她走向讲台。
抽签箱是红色的,上面贴着金色的大字:篇目抽取。
她把右手伸进去。
摸到一张纸。
抽出来。
她低头。
The dest desce of the aurora borealis, dang across the subarctic firant, is a phenonon both ethereal and esive——
她读完第一行。
三分钟准备时间开始倒计时。
她站在原地。
她没有翻字典。
她没有用翻译软件。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
dest。
她在哪里见过这个词。
不是英语周报。
不是课本。
是……
她想起来了。
是上周三。
她哥的书桌。
他那天在写高等数学作业,她去还存钱罐。
他的草稿纸上有一道物理题。
计算白炽灯灯丝在通电状态下的辐射光谱——
她当时没看懂。
她只是扫了一眼。
但她记住了那个词。
dest.
白炽。
发白热光的。
她把笔拿起来。
在稿子空白处写:
极光。炽热的白光。在亚北极的天空下起舞——
她顿了一下。
ethereal.
她没见过这个词。
但她见过另一个词。
上个月,她哥书架上那本《瓦尔登湖》。
英文原版。
她翻过。
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是他写的。
ethereal——adj. 缥缈的,难以捉摸的,像天空一样。
她当时想:他怎么读这种书?
现在她想: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写:
——是一种既缥缈又难以捉摸的现象。
三分钟到。
她放下笔。
她拿起话筒。
她开口。
……
九点三十七分。
初二组。
顾阑珊站在台上。
她手里握着话筒。
她面前是一千多个座位。
评委坐在第一排,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看着她。
她张嘴。
“The dest desce——”
她卡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
她想起上周四,英语办公室,那个初一的女生坐在窗边。
女生说:“th要咬住,慢一点,不急。”
她咬住舌尖。
“——of the aurora borealis.”
她读下去了。
……
十点十二分。
许知意从台上下来。
她表情很平。
顾阑珊凑过去。
“许姐,你抽的什么题?”
“同一篇。”
“极光那个?”
“嗯。”
“你读完了?”
“嗯。”
“评委什么表情?”
许知意想了想。
“没表情。”
顾阑珊沉默了三秒。
“……那应该是好的吧?”
许知意没答。
她把稿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
十点四十一分。
初一组的候场区已经空了大半。
陆昭坐在角落。
她旁边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女生刚从台上下来。
她脸还是白的。
“我卡了三次,”她小声说,“第三段有个词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怎么读。”
陆昭没说话。
女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稿子。
“我练了一个月,”她说,“每天中午。”
她顿了一下。
“但还是卡了。”
陆昭看着她。
三秒。
“我卡了两次。”陆昭说。
女生抬起头。
“第二段有个词,”陆昭说,“ethereal.”
“我见过,”她说,“但读的时候舌头还是打了结。”
女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读完了吗?”
“读完了。”
“评委听懂了?”
“……不知道。”
女生把那句“不知道”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把稿子叠成四四方方一块。
“我明年还来。”她说。
陆昭看着她。
“你呢?”女生问。
陆昭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银杏树。
只有一排行道树,叶子落了一大半。
她想起今天早上。
她哥站在玄关,背对着她。
他说:“th咬住。”
她那时候没回答。
她现在想——
“来。”她说。
……
下午两点十七分。
比赛结果还没有出来。
顾阑珊坐在少年宫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稿子。
许知意站在旁边,喝着那杯凉透了的奶茶。
顾阑珊低头,看着稿子空白处自己写的那些中文注释。
极光——白热光——北极天空——跳舞——
她忽然笑了一下。
“许姐。”
“嗯。”
“我今天好像没我想的那么差。”
许知意没说话。
顾阑珊把那页稿子撕下来,叠成一只纸飞机。
她把纸飞机扔出去。
它飞了三米,栽进花坛里。
顾阑珊看着那只歪在土里的纸飞机。
“许姐,”她说,“你猜初一组谁能拿第一?”
许知意顿了一下。
“不知道。”
顾阑珊转头看她。
“你猜一下嘛。”
许知意沉默了三秒。
“……那个姓陆的。”
顾阑珊愣了一下。
“初一那个?”
“嗯。”
“你怎么知道?”
许知意没答。
她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
下午四点零三分。
陆昭到家。
客厅没开灯。
她把书包放下。
她走进自己房间。
书桌上放着那只保温杯。
杯身上那张便利贴还在。
边角更卷了。
她走过去。
她拿起笔。
在那张便利贴最
Ethereal今天读卡了一次,下次不会了。
她把笔放下。
她站了三秒。
然后她听见门锁响了。
……
下午四点零七分。
林叙推开家门。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本高等数学。
他换了鞋。
走过客厅。
他看见陆昭站在走廊口。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
“比赛怎么样?”林叙问。
陆昭没答。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关。
林叙站在原地。
两秒后,他走过去。
他站在她房门口。
陆昭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
他看不见她在干什么。
他看见她桌上那只保温杯。
杯身上那张便利贴。
边角卷起来了。
最
他看清了。
他把视线移开。
“英语比赛。”他说。
陆昭没回头。
“……还行。”
林叙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th咬住了?”他问。
陆昭的背影顿了一下。
“……嗯。”
林叙转身。
他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