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道途未绝(1/2)
混沌法身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与奇异道韵也随之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洞窟中满目疮痍的寂静。墟兽庞大的躯体已然消失,只余下地面几滩颜色暗沉、几乎失去活性的灰黑色粘液,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混乱与毁灭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并非虚幻。
赤红光罩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彻底湮灭,岩浆池底那点“地心熔星火”的灵性,在经历了最后的爆发与地脉之力的短暂加持后,终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炽白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黯淡的余热。九个黑石基座上的金属灯柱,彻底化作凡铁,再无半点灵光。地面上那些被激发的古老符文,也重新归于黯淡,被厚厚的尘埃覆盖,仿佛刚才的共鸣与光华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混合了混沌、星光、地脉、玄黄,甚至还有一丝被净化后墟兽邪力的奇异波动,如同袅袅余音,缭绕不散,提醒着玄机子与巨山,方才那力挽狂澜、逆转乾坤的混沌身影,真实不虚。
“咳……”玄机子抱着昏迷的月漓,强撑着站起身,又忍不住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他强行以心头精血激发“玄黄源晶”,沟通残阵,几乎油尽灯枯,此刻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师兄!”巨山见状,顾不得自己双臂那几乎被阴寒死气侵蚀得筋骨尽毁、只剩皮肉相连的惨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碰痛了玄机子。
“无妨,还撑得住。”玄机子摆摆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心灰黑之气在“玄黄源晶”持续滋养下已淡去大半的月漓,又看了看巨山那惨不忍睹的双臂,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此地不宜久留,墟兽虽除,但方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混沌魔物,或是……其他心怀叵测的幸存者。我们需立刻寻一处隐秘所在,疗伤休整。”
“是,师兄!”巨山重重点头,他虽然粗豪,却也明白其中利害。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只用眼神示意玄机子方向。
玄机子略一感应,指向洞窟深处,那墟兽撞塌岩壁形成的通道另一侧,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并隐约传来更为复杂、混乱的空间波动。“那边,气息混杂,或许有出路,也更容易隐藏。”
两人不再耽搁,巨山强忍剧痛,用还能微微动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截灵性大损、几乎沦为凡铁的断斧捡起,挂在腰间——这是陪伴他多年的伙伴,哪怕损毁,也不忍丢弃。玄机子则紧紧抱着月漓,将“玄黄源晶”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迈着虚浮却坚定的步伐,率先走向那黑暗的通道。巨山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尽管双臂已废,但他魁梧的身躯依旧如同一堵墙,将玄机子与月漓护在身后。
通道曲折幽深,布满了巨大的碎石,显然是墟兽狂暴冲撞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血腥气,以及墟兽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收敛气息,尽可能放轻脚步,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玄机子勉力提起一丝微弱的灵觉,探查前方,避开可能的空间裂缝与能量乱流。巨山则以肉身感应着地面的震动与气流的细微变化,防备着可能潜藏的危机。
所幸,这条被墟兽暴力开凿出的通道,似乎并未深入遗迹更危险的核心区域,反而歪歪扭扭,连通了这片巨大洞窟边缘的另一条古老甬道。甬道宽阔,以某种暗沉的金属与岩石混合铸就,壁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星图与符文,不少地方已经坍塌损毁,但大体结构还算完整。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混沌气息虽然依旧存在,却比炼星池洞窟要稀薄、平静许多,似乎远离了某些危险的能量节点。
两人沿着残破的甬道,小心翼翼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玄机子的脸色越来越差,气息也越来越弱,若非一股意志强撑,恐怕早已倒下。巨山双臂的伤势也在恶化,灰黑色的死气虽然被“地心熔星火”的余晖和林轩混沌法身的气息消磨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旧在缓慢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生机,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就在玄机子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甬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半坍塌的拱形门户。门户早已破损,但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从门口望去,内部并无危险气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隔绝外界混乱波动的微弱力场残留。
“去那里。”玄机子当机立断。
两人进入石室。石室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一个残缺的、似乎是某种小型阵基的石台,石台上布满灰尘,隐约可见几道断裂的符文线条。屋顶有一道巨大的裂痕,能看到外面混沌废墟那永恒不变的暗沉天空,但奇怪的是,并无混沌气息从裂痕中灌入,似乎这石室本身具备某种微弱的自我净化与隔绝功能。或许是这石室原本的阵法虽已残破,但核心的一点灵性还未彻底消散。
“此处……似乎是古时值守弟子临时休憩或操控某处阵法的耳室。”玄机子仔细感应了一下,虽然石室阵法早已失效,但残留的一点秩序之力场,依旧能起到些许隔绝、静心的效果,对于他们现在的状况而言,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师弟,你且守护四周,我需立刻为师妹稳住伤势,也需调息片刻。”玄机子将月漓轻轻放在石室一角相对干净平整的地面,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边,再次取出“玄黄源晶”。源晶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显然消耗巨大,但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玄黄光晕,滋养着两人。
玄机子没有立刻调息自身,而是强提最后一口元气,双手结印,以极其缓慢、小心的速度,引导着“玄黄源晶”中精纯温和的玄黄之气,缓缓渡入月漓体内,配合源晶本身的净化之力,一点点消磨、拔除其体内残留的、最为顽固的“噬墟”邪力核心。这个过程极为耗神,对此刻的玄机子而言更是艰难无比,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滑落,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巨山默默守在门口,背对着玄机子和月漓,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他撕下身上破烂的衣襟,用嘴和残存的手指,勉强将几乎断掉的双臂粗糙地捆扎固定,阻止伤势恶化。剧痛让他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幽暗的甬道,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他知道,现在师兄和师妹的安危,全系于他一身。
时间,在这寂静而压抑的石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玄机子终于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但他强行稳住,缓缓收回了贴在月漓背心的手掌。月漓脸上最后一丝灰黑之气终于消散,虽然依旧苍白如纸,昏迷不醒,但气息已趋于平稳,不再有邪力侵蚀的迹象,只剩下重伤后的极度虚弱。玄机子自己,则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师……师兄?”巨山听到动静,连忙回头,看到玄机子那气若游丝的模样,虎目一红。
“无……无妨……”玄机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不可闻,“师妹体内邪力……已暂时压制,暂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就靠她自身根基和源晶缓慢滋养恢复了……”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我需要……调息片刻……师弟,你也抓紧时间,运转功法,抵御臂上死气……此地……未必安全,我们不能……都倒下……”
“俺晓得!师兄你快调息!”巨山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也在门口盘膝坐下,不顾双臂剧痛,强行运转起玄黄道宫粗浅的炼体法门,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气血,抵御那阴寒死气的侵蚀。只是他伤势太重,法门也粗浅,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延缓死气的蔓延。
石室内,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静,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玄黄源晶”散发出的、稳定的淡黄光晕。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百丈之下。
与古阵核心、方圆百丈地脉近乎融为一体的林轩,意识正处在一片奇特的、浑浑噩噩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梦境”之中。
强行凝聚、驾驭“混沌法身”,一举镇压、熔炼墟兽,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荷远超想象。那不仅仅是神魂之力的巨量消耗,更是对自身刚刚稳固、尚未大成的混沌道韵的极限压榨,以及对这脆弱“身阵相合”状态的严峻考验。
此刻,他的主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眠,以这百丈地脉、残阵为温床,缓缓汲取着其中残存的、稀薄的星辰之力、地脉灵气,以及从墟兽本源中炼化出的、那精纯却混乱的混沌能量,修复着几乎透支的神魂与道韵。
而在沉眠的表层意识之下,他的潜意识,或者说,他那与这片古阵、地脉紧密相连的“灵性”,却无比活跃。
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感知到了这百丈地脉深处,那一道道或断裂、或淤塞、或干涸的灵气脉络,如同巨人身上坏死的血管与经络。感知到了那些残破阵法节点中,残留的、早已失去意义的古老符文与能量回路,如同散落的记忆碎片。感知到了更深、更远处,那笼罩整个遗迹、整个破碎世界碎片的、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混乱,以及混沌深处,那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源自“玄黄大世界”本源星河的、微弱而坚韧的秩序锚点。
无数破碎的信息、混乱的能量、古老的意念、混沌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沉眠的意识。这些信息大多杂乱无章,充满了毁灭、死寂、疯狂,属于这片废墟世界本身携带的“记忆”与“伤痕”。
但在这片信息的洪流中,也有一些相对清晰、坚韧的“碎片”,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那是一段段残缺的画面,模糊的声音,断续的意念。
画面中,有巍峨高耸、接天连地的观星台,台上人影绰绰,星光如雨,道音隆隆,无数修士驾驭法宝,演练阵法,观测着混沌星海的潮起潮落,梳理着混乱的时空乱流,一派宏大、繁盛、充满秩序与智慧的景象。那是这座遗迹完好时的荣光。
画面中,有恐怖的、撕裂天地的灾劫降临,混沌翻滚,星穹破碎,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与嘶吼充斥寰宇,观星台在无尽的混乱与毁灭中崩塌,修士陨落如雨,星辰黯淡无光。那是末日的景象,是“噬墟”降临的恐怖。
画面中,也有最后的坚守。依稀可见一些身影,在崩塌的观星台核心,在破碎的阵法中枢,燃烧自身,将最后的力量、最后的传承、最后的希望,注入阵法,打入地脉,封入晶石,然后与来袭的混沌魔物、与崩塌的世界,一同归于沉寂。那是玄黄道宫的先辈,是这座遗迹最后的悲歌。
这些破碎的画面、意念,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这片土地、这古阵核心、这地脉深处。如今,因为林轩的“身阵相合”,因为混沌法身引动了遗迹深处残存的灵机,这些沉寂万古的记忆碎片,被短暂地激活、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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