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他自愿成为虚假（2/2）
他想起，艾莱德曾让他改稿的那篇文章，那时的自己还以为艾莱德在胡扯，觉得艾莱德的论文无人能看懂，最终还是元雷提点，提醒品尝等阶权柄已经与超位等同——
“对了，这件事还得多谢你，生长出衣物的咒语真是绝妙的点子，我们研究后发现，这是一个可以顛覆整个服装產业的咒语，不仅仅可以用在培养舱里，所有祈祷者都可以【长出】衣服，再也无需量体裁衣，再也无需时装设计，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裁缝——”艾莱德三十一號滔滔不绝讲述道，显然对这件事研究非常深刻。
与直接变出一个水杯、一个双胞胎兄弟不同，变出衣服这件事上，艾莱德第一次將【造物】的权柄分给了祈祷者。
以往的所有祈祷，最终造物执行之时，都需要在艾莱德脑中走一遭，他需要看见、需要洞悉、需要提前想像出要造的事物。
需要什么样的衣物，人们可以自己想像，衣服依赖於祈祷者自身的“相信”而存在，不再完全依赖艾莱德自身的相信。
这正是此前黎志让艾莱德前进的方向，提醒艾莱德他造出的事物不是只为艾莱德自己而存在，而是所有人共同的期待。
现在，艾莱德终於將这个想法落实在了具体的咒语中。
並且，类似的结构显然还可以扩展到服装之外的领域。
可以预见，人人都可依据自身想像来造物的时代，在不远的將来就会到来。
“这对造物权柄益处颇大，艾莱德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艾莱德三十一號说道0
“那他怎么不亲自出来陪我”赫瑞追问道。
“他累得睡著了，黎志老大的苦力任务可不好做。”艾莱德三十一號说道。
难怪一口气复製出这么多艾莱德，原来是为了完成黎志的任务，赫瑞表示理解。
他看著营养舱里的自己正在长大，心中涌起某种奇怪的感受，就好像这里边的自己，正在快速度过自己的一生，仿佛那就是自己生命的重现。
营养舱里长到十岁时，他便想起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故事，那时神眷还未觉醒，他和妹妹都只是普通人，喜欢一起去城郊捡树叶——不知不觉，事情开始发展与变化。
“过程，重要的是过程——复製不是突然一下完成的，复製也意味著过程的复製，成长的复製，我缺少的，是一种可以由初始状態决定的成长的逻辑，这是每个生命都有的，是生命与外部世界共同磨合的结果。成长的过程確定了，然后才能繁衍。”
赫瑞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兴奋道：“多谢，艾莱德先生，您的教导，我永远铭记。”
“教导没有呀——”艾莱德三十一號非常困惑：“不不不，你得感谢黎志老大。”
“咦”赫瑞左右张望，没有看见艾莱德三十一號嘴里的人。
黎志並不在这里，只有黑猫，它刚才一直趴在赫瑞肩上没有说话。
艾莱德三十一號说道：“一分钟前，黎志老大祈祷了一个，赫瑞瓦特的克隆体，你正好在这里，我本想跟你说，谁知你主动接过去就扎你自己，我以为你知道。”
祈祷要一个我的克隆体赫瑞瞪大眼晴，不太明白当前时刻，要一个赫瑞二號是何用途
“还记得你心底曾经动摇过你心智的声音么”黎志出现在赫瑞身后，说道。
“记得，那是名为元一奇点的旧神——”赫瑞眼睛眯起，当然记得那个可恶的东西，老是在他心底强调什么虚假虚假虚假，潜移默化之间污染他的那个旧神。
“祂，或者说祂的一部分，要来找你了。”黎志望向培养舱里，那已经长成的赫瑞二號，笑道。
要来找我——赫瑞下意识警惕，不过，看黎志的表情，一切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他顿时明白那个克隆体的意义，是来替他承受污染的。
“什么时候”赫瑞问道。
“现在。”
舱门开，赫瑞二號迷濛著睁眼，这世界的光芒让祂刺痛。
“我看见了真理，我看见了真理。”赫瑞二號呢喃道，他声音里夹杂著痛苦，但本质似乎又很快乐，他蹲下身，抱著头，在眾人的注视下咯咯地笑，笑得很大声：“——超冪是良基的，进而对序数取超冪时诱导的序关係构成良序，从w1到un的所有函数集合模去w1上的闭无界滤——”
望著那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存在发疯，赫瑞心底终於涌现出惊悚。
这是，与上一次不太一样的污染。赫瑞记得，他此前的解离神眷出现的声音，本质与面前这个傢伙不太相同。
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不过，很快，那赫瑞二號嘴里的词语有了变化，变成了赫瑞熟悉的东西：“假的，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否定——”
赫瑞二號在原地摸索打滚，无序挣扎著。
当他的手捶打身后桌面操作台时，艾莱德三十一號刚想去扶即將被打飞的卵母细胞移植器，却发觉赫瑞二號不知何时变为了幻觉。
那少年的臂膀，直直从实际物质里横穿过去，却未发生任何碰撞。
“这是——”艾莱德三十一號惊奇问道，他心底浮现出一种奇异感受，好像此前曾在哪里感受过一样，就在最近。
床上，正在休息的艾莱德本体睁开了眼睛，第二次感受到了造物整体被翻过来的感觉，他回想起那片红色的海洋。
他试图记住那一种感受。
“造物，去真。”黎志说道：“我委託自性捕捉了他。”
“他在做什么”赫瑞问道。
赫瑞二號在地上打滚，跑步，时而运作力量想要破开眼前壁障。
“他大概在寻找原始之汤，想用身体里的完备真理污染，和原始之汤携带的污染合併共鸣，摧毁我们的世界。”黎志说道。
“他看不见我们吗老大你对他施加了最强的幻术”赫瑞感到奇怪。
身为解离权柄的持有者，他其实很清楚刚才那赫瑞二號在喊“假的”时的感受。解离本质上能通过极端的小尺度观察，来窥破一切幻术。
即便是最完美的造物，或者是宿命权柄之下的幻想朋友，只要赫瑞真正愿意去使用力量，都可以窥见其虚假的最小结构。窥破总是比塑造要简单，毕竟窥破仅需窥破一点，而塑造需要塑造完整的整体。
“如果他不窥破一切，或许本应该能感受到我们。”黎志说道：“但他的本质却是幻觉，窥破之后，我们在他眼里，大概就变成与他本质不同的东西了，他现在，或许只能看见幻觉物质、幻觉空间、幻觉时间——观察，我想本质上是一种相互作用。”
幻觉，窥破了真实。
自性以神諭方式，对黎志所说的补充道：“亲爱的伙伴，你说的完全正確。他能感受到他想感受到的一切，他能感受到世间所有幻觉里他最喜欢的，所有想像，皆为他的自性。
“又或者说，他能感受到他自身的存在，去除一切真实，只余自性。”
赫瑞二號依然站在眾人面前，如同一场话剧的演出，他的形象由幻觉承载，他的声音由幻声传播，他双腿狂奔却原地不动：“红汤，来，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就知道你还在。”
这语气，让赫瑞感到陌生，似乎这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
“神降”黎志观察著，饶有兴致欣赏著赫瑞二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赫瑞二號伸直手臂，想与不存在的原始之汤相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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