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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身后之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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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些屁话!”李卫国猛地提高声音,又很快压下去,胸膛起伏了几下,“我是你叔!你妈那边……我会看着办。这盒子,我替你收着,等你回来自己打开!听到没有?!”

顾清看着他,看着这位正直、固执、有时暴躁却始终关心他的老警察,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强撑的严厉,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暖流轻轻冲击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安定。

“好。”他轻轻应道,“我一定……尽量回来。”

从李卫国的临时驻地出来,天色又亮了一些,但寒冷依旧。顾清没有停留,又转向城中另一片区域。那里是冰原城相对热闹的“集市区”,虽然所谓的集市也不过是几条稍微宽阔些的街道,两侧有些固定的铺面和更多的临时摊贩。

他来到一家门口挂着“李记杂货”破旧木牌的小店前。店面很小,里面堆满了各种从南边运来的日杂货品,从针头线脑到铁锅陶碗,琳琅满目却杂乱无章。一个穿着臃肿棉衣、围着厚围巾的年轻人正蹲在门口,费力地整理着几捆麻绳,手指冻得通红。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冻得发红、却带着憨厚笑容的脸。“顾哥?你咋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正是李茂,顾清在江城开店时认识的邻居,一个老实本分、家里开着杂货铺的小伙子。前些年家里变故,他独自一人跑到这北境闯荡,凭着一股韧劲和顾清偶尔的帮衬,倒也在这冰原城扎下根,开了这么个小店。

顾清走进狭小的店内,一股混杂着灰尘、干货和煤烟的气味扑面而来。李茂手忙脚乱地想给他倒水,却被顾清拦住了。

“李茂,别忙了。我就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李茂搓着冻僵的手,有些局促地看着顾清:“顾哥,你说。”

顾清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小一些的信封,递给李茂。“这里面,是几张图纸和一份清单。图纸是我琢磨改进的一种可以在极寒环境下保持效能的简易净水滤芯结构,不算复杂,用料也普通。清单上是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北境特产药材和材料的名称、特性。你脑子活,人缘也好,在这边时间长了,门路比我广。留着看看,或许……以后能用得上,做个什么小营生。”

李茂愣愣地接过信封,有些不明所以:“顾哥,你这是……”

“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北边。”顾清简单解释,“时间可能不短。这铺子你经营不易,多点手艺或门路傍身,总不是坏事。图纸和清单不算什么珍贵东西,但或许能给你指条不一样的路。”

李茂虽然憨厚,却不傻。他听出了顾清话里的别离之意,也感受到了那份平淡嘱咐下的沉重。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顾哥,你……你一定要去吗?那边是不是很危险?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好好经营这铺子,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记住,遇事多思量,少冲动,这里不比江城。”

他顿了顿,看着李茂那双泛红的、充满依赖和担忧的眼睛,终是又多说了一句:“如果……以后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或者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好的消息,可以去找西边巡防司办事处的李卫国警官。提我的名字,他会酌情帮你一把。”

交代完这些,顾清没再多留,不顾李茂的挽留,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他没有再拜访其他人。该见的,能托付的,也只有这两位了。母亲那边,他早已通过隐蔽且安全的方式,做了长期的安排。其他的朋友、熟人,知道得越少,卷入的危险可能就越小。

走在返回临时落脚点的路上,冰原城的天光依旧晦暗不明。寒风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顾清一步步走着,脚步沉稳。怀中的混沌石(已飞走)、祈天璧、传承晶珠,以及那份沉重的星图记忆,都与他的心跳同频。身后,是他刚刚安排的、近乎于遗嘱的“身后事”。前方,是冰雪覆盖、凶险莫测的北海,是古战场的凶煞峡谷,是黄泉会的重重阻截,是那遥远而黑暗的混沌之心。

他确实预感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为了那些他刚刚告别的人,为了更多他不认识却同样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人,为了这片风雨飘摇却依然值得守护的天地。

他紧了紧衣领,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与那一丝深藏的软弱,一同压入心底最深处。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望向前方。

是时候,踏上真正的征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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