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2/2)
她先前将人物注解反复嚼透了,心里明白,这人是在认真试戏……不,该说是在认真捕捉某种感觉。
她静了静神,重新迈开步子。
走完,那位许先生又出声:“再来一圈,俏皮些的。”
宋佚点点头,凝神片刻,再次走了起来。
结束,她看向他。
他依旧没停:“再走,要端庄的。”
她沉下气息,走了。
接着是“凝重严肃”
的一圈。
前后共五遍。
每一遍,落在那位许先生眼里,都恰好到位。
分寸捏得准,转换也流畅,不见半点生硬。
宋佚看过去时,眼里带着隐约的期待。
许先生也没吝啬夸赞:“很好。
我感觉很对。
你合适——我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
宋佚顺着他的话,轻轻扬了扬嘴角:“难道不是我本身够好么?”
“够好?”
“自然。”
“那行,敢试试更难的么?”
“试什么?”
“挑一段戏,你来演。”
“不敢。”
许先生一时语塞。
……这可真是“够好”
啊。
不过玩笑罢了。
宋佚怎么可能真拒绝。
“你选吧。”
她说。
“我真选了?”
“选。”
“当真选了?”
宋佚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词……也能往歪处想么?
选?当真选?
似乎不能。
那他为何重复两遍?
实在是先前在语音或文字里,被这人冷不防带偏太多次。
起初宋佚还能接上两句,后来车轮猝不及防碾到脸上次数多了,她便清楚意识到差距悬殊,索性不再上车,任他独自开去。
不上车归不上车,有时她还是忍不住暗自嘀咕——这路也能拐得动?
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宋佚垂下视线,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像黑色的蚁群,爬满了空白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压下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停顿,仿佛某种刻入骨髓的预警机制被触发,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只是重复。”
站在对面的男人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抬起眼,眉头短暂地蹙起又迅速松开,像被风吹皱又即刻抚平的水面。”抓紧时间。”
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
六十秒过去。
她重新陷入沉默。
这次要呈现的片段并不复杂,却要求眼睛说出所有未言明的台词。
他原本没打算如此正式地检验这个部分——上一次见面时,她的能力已经足够清晰。
即便存在细微的不足,他也有把握在漫长的拍摄中将其打磨圆润。
这部作品,他投入了全部心力,每个环节都必须严丝合缝。
但既然话题走到了这里,临时起意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想知道,当镜头对准时,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是否还能从肢体深处自然流淌出来。
等待持续了近一刻钟。
然后她开始了。
表演结束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刻锁住了他,那眼神里的迫切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鲜明。
对她而言,直觉缥缈不可靠,唯有扎实的技艺才是真实的基石。
即便对自己抱有确信,面对那些几乎覆盖了每一行空隙的细致要求,她仍感到胃部微微收紧。
他花费如此心血勾勒这个角色,标准绝不会低。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段呈现……该怎么说呢?
彻底偏离了轨道。
生硬,过度,所有灵动的气息都消失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石膏封住。
他甚至产生了一瞬的恍惚: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那位身着旗袍、眼波流转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位吗?
她的呼吸滞住了。
“让我再试一次。”
语速很快,几乎带着恳求。
“不必了。”
他的回答没有余地。
她僵在原地。
理智告诉她事情不会如此仓促结束,可那三个字砸下来的重量,仍让她不由自主地滑向最坏的设想。
天才的思维总是难以捉摸的,就像他那些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的举动。
尽管某种无形的契合感曾经存在,但此刻,关于表演本身——
表演结束后,宋佚就察觉到了问题。
那种预感来得很快——期待刚冒头就被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椎蔓延开来的凉意。
她太清楚自己刚才哪里出了错:力道过了,过得太明显。
“铁子姐,你这表情……”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看得我心里发堵。”
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