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艾希利亚的纠结(1/2)
门轴合拢的细微“咔哒”声,隔绝了门外那个熟悉的气息,也隔绝了陶碗残留的、透过粗陶传来的最后一点虚浮暖意。黑暗重新成为绝对的主宰,浓稠、寂静,带着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星月光辉,在地板上涂抹出几道冰冷的、模糊的光痕。
艾希利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里捧着的陶碗还温热,那朴素的食物气息混合着番茄酱淡淡的酸味,此刻却引不起她丝毫食欲。喉咙发紧,胃部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石块。左臂上,厚实的纱布包裹处,传来一阵阵绵密而顽固的抽痛,火烧火燎,伴随着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伤口皮肉下蠢蠢欲动。她知道这是清创和药物作用的正常反应,但“正常”这个词,在眼下情境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将陶碗轻轻放在身边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她抬起完好的右手,手臂横在屈起的膝盖上,将额头深深埋了进去。
这个姿势能让她稍微避开左臂的疼痛,也能将她此刻脸上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绪,彻底隐藏在臂弯和黑暗构成的狭窄空间里。
寂静在耳边轰鸣。
陆仁离开的脚步声,楼下隐约的、属于活人的细微动静——艾薇哄玲玲的哼唱,小杰巡逻时衣料的摩擦声,甚至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这些声音透过地板和墙壁隐隐传来,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碎地温暖。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和他们一起,为找到面粉和土豆而由衷地感到一丝放松。可现在,这温暖和放松却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心。
她好怕。
不是怕伤口本身的疼痛。在末世挣扎求存的这两个月,比这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她怕的,是伤口代表的可能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冰冷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浓烈的血腥味。
那也是一个类似的、有着高大围墙的临时据点,人数比现在多,七八个幸存者。大家互相扶持,从废墟里搜集物资,加固防御,在绝望中试图重建一点点秩序。
其中有一个叫老陈的,总是沉默寡言,但手很巧,会修东西。在一次外出搜索时,他不慎被一只躲在柜子后的丧尸挠伤了小腿。伤口不深,他回来后只是简单地用布条缠了缠,说自己没事,别浪费宝贵的消毒水。大家信了,或者说,愿意相信。灾难初期,大家对丧尸病毒的了解还很模糊,只知道被咬几乎必死,抓伤……有人说没事,有人说也会变,谁也说不准。总怀着侥幸。
三天后,毫无征兆地,在大家围坐分食一顿简陋晚餐时,老陈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眼睛充血凸出,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变故来得太快,太恐怖。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变异完成的老陈扑倒,脖子被狠狠咬穿……尖叫声、嘶吼声、枪声(他们当时还有一把枪)、绝望的哭喊……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等艾希利亚从震惊和本能的自保反应中回过神,用找到的斧头劈开那个已经不再是老陈的怪物的脑袋时,据点里除了她,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曾经的同伴,有的被咬断了喉咙,有的被抓开了肚子,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地铺和散落的食物。那个被咬的女孩,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不解,就倒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温热的血甚至溅到了她的鞋面上。
全灭。
只是因为一个人的隐瞒,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抓伤,和那该死的、无法预测的“可能性”。没人知道抓伤后变异的几率是多少,也许是百分之一,也许是百分之五十,也许是百分之百。唯一知道的,就是“有可能”,而且一旦发生,就是毁灭性的。
从那天起,艾希利亚就变成了后来陆仁和艾薇认识的这个样子——沉默、警惕、行动果决、情感内敛到近乎冷漠。她用一层厚厚的冰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再轻易相信,不再轻易付出,只依靠手中的斧头和求生的本能,在废墟中独行。
直到……遇到陆仁以及后来的艾薇。
起初只是暂时的同行,互相利用,提高生存几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冰壳开始出现裂痕。可能是陆仁总是下意识把她和艾薇护在身后的动作(尽管她根本不需要),可能是艾薇那双清澈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可能是他们一起加固营地、一起计划未来时,那种久违的、属于“集体”的微弱归属感。
后来,又多了小杰和玲玲。两个刚刚失去一切、眼神惊惶如幼兽的孩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自己冰冷坚硬的外壳下,某个早已冻结的角落,正在一点点回暖,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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