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华初诞·暗潮汹涌(2/2)
“陛下……追查‘佛爷’固然要紧,但……也要小心朝野物议,莫要牵连过广,引起动荡。”林微担心宇文玺因她遇险而盛怒之下扩大清洗范围,反而给了真正的敌人可乘之机。
宇文玺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朕明白。此事朕心中有数,不会大张旗鼓,但暗地里,绝不容情。你莫要再思虑这些,朕只要你快快好起来。”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厉色,“至于那些敢在此时兴风作浪、或试图借机攻讦中宫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帝后的温情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外间便传来高公公谨慎的通报声,几位重臣有紧急政务求见。宇文玺虽不舍,但也知国事为重,又细细叮嘱了林微一番,才起身离去,临走前不忘吩咐沈清漪和春禾好生伺候,又加派了心腹太医轮流值守。
林微产后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梦半醒间。然而,即便在病榻上,她依然能通过沈清漪和春禾,感受到坤宁宫外涌动的暗潮。
先是宗室与朝臣的贺表与贺礼如雪片般飞来,庆贺中宫喜得嫡长公主。言辞极尽恭维,将小公主的诞生誉为“天降祥瑞”、“稳固国本”。但沈清漪从几位交好命妇处听闻,私下里并非全无议论,尤其是一些守旧老臣,仍觉皇后接连产子(女)“过于辛劳”,隐约暗示陛下当“雨露均沾”,更有甚者,担忧皇后“独占圣宠”于国祚不利云云。
接着,是关于贤妃、德妃处置后续的余波。赵氏家族在军中的势力被拔除,引发了一些军中旧部的微词和不安,虽未敢明面反抗,但暗流涌动。而李氏家族(贤妃母族)被流放,其门生故旧在朝中也颇有怨言,只是迫于帝王雷霆之威不敢发声。这两股势力的不满与恐惧,如同埋在土壤下的种子,难保不会在特定条件下滋生新的祸患。
更让林微警觉的是,在她产后第三日,尚宫局例行来请安并呈报宫务时,无意间提及,近日宫中低等宫女太监间,又有新的流言悄然滋生,这次内容更加隐晦歹毒,竟影射皇后娘娘此番生产艰难、险象环生,乃是因为“福泽太过,有伤天和”,甚至将之前王太嫔、贤妃等人的败亡,也归咎于皇后“命格太硬,克亲妨嗣”。
“命格”之说,虚无缥缈,却最易蛊惑人心,尤其是在宫廷这种笃信天命、敬畏鬼神的地方。这流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恶毒,直接攻击林微身为皇后“不祥”,动摇其统治后宫的道德根基,甚至可能影响前朝对嫡子(阿霁)与嫡女(曦儿)的看法。
“可查到源头?”林微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初。
沈清漪摇头:“流言起得突然,传播极快,且多在偏僻处洒扫、浆洗的下等宫人中流传,难以追查具体源头。但奴婢留意到,最先传出这些闲话的几个老宫人,似乎……与几位长年无宠、居住偏僻宫室的老嫔、老贵人身边的下人,有些拐弯抹角的同乡或旧识关系。”
无宠老嫔?林微心中冷笑。看来,这宫廷之中,对她们母子心存恶意、或被人利用的,远不止贤妃德妃之流。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怨气与不甘,同样是“佛爷”可以煽动和利用的柴薪。
“不必大张旗鼓去查,免得打草惊蛇,也显得我们心虚。”林微思索片刻,吩咐道,“让咱们的人,也暗中放些话出去。就说……嫡长公主出生时,坤宁宫上空曾有五彩祥云汇聚,产房内异香扑鼻,经久不散。公主啼哭清越,声震屋瓦,连陛下都感其不凡,亲自拟名‘曦’,取晨曦破夜、光明新生之意。再说,太医诊断,本宫此番虽则艰难,但产后脉象却比以往更加沉稳有力,乃是去旧疾、焕新生的吉兆。明白吗?”
沈清漪立刻会意:“奴婢明白!是以祥瑞对不祥,以吉兆破流言!娘娘高明!”
“还有,”林微补充,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让春禾以本宫的名义,从本宫的私库里拨出一笔银子,厚赏六宫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宫人,无论品级,无论伺候哪位主子,皆赐一份‘寿禧恩赏’,感谢她们多年侍奉宫廷之功。尤其是那些居住在偏远宫室、伺候无宠主子的,更要送到她们手上,务必让每个人都知道,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恩威并施。一面以祥瑞吉兆巩固自身“天命所归”的形象,一面以实际恩惠收买底层人心,至少让那些容易被流言蛊惑的底层宫人有所感念,不至于轻易被煽动。这是林微在病榻上,能为宇文玺、为自己、也为孩子们,筑起的一道无形防线。
沈清漪领命而去。林微独自躺在榻上,听着隔壁暖阁里女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和乳母轻柔的安抚,心中一片澄明与坚定。
月华初诞(宇文曦),带来希望与喜悦,却也照出了隐藏在角落里的更多暗影与污浊。她知道,产后这段最虚弱的时期,亦是风险最高的时期。但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她的智慧,她与宇文玺的信任,她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人心,都是她最坚实的铠甲。
暗潮汹涌,而她,必将乘风破浪,守护好她的孩子,她的爱人,她的位置。待她身体恢复之日,便是与那“佛爷”彻底清算之时!
(第十五章 月华初诞·暗潮汹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