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言行举止略显怪异（2/2）
八个字概括：言行举止，略显怪异。
据说这极乐老人年轻时武功之高，当世罕有。可此人偏偏有个毛病——嘴太毒。不管对方是谁，他张嘴就能给人起外号，三句话里不损人两句，他浑身难受。
段祥兴记得清清楚楚，内档中记载了两桩极乐老人年轻时的奇葩事。
其一，当年高家有位嫡脉长老，年高德劭，修为深厚，只因天生秃顶，极乐老人便当众唤他“灯盏”。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可碍于极乐老人辈分高、武功强，硬是忍了。孰料极乐老人非但不收敛，反倒逢人便说“我家那盏灯如何如何”，后来那长老活活被他气出了病，不到六十便撒手人寰。临终前还拉着儿子的手，咬牙切齿地嘱咐：“将来你若见着那老东西，替我……替我骂他一句‘灯盏你个头’！”
其二，极乐老人的亲生儿子高升泰，年少时武学进境稍慢，极乐老人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蜗牛儿”，逢年过节家族聚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张口闭口“蜗牛儿今日又爬了几寸”。高升泰自幼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个？父子二人因此闹得水火不容。后来高升泰偷学极乐神功、豢养死士、篡位夺权，固然是野心使然，可这“蜗牛儿”三字，怕也是积怨之一。
段祥兴当年读到此处，还只当是野史稗闻，如今亲眼见了这老头的做派，才知那八个字——言行举止，略显怪异——含金量有多高。
这不，方才还捂着胸口吐着血，一副“老衲不行了”的模样，转眼间就站起来伸懒腰、拍人后脑勺，嘴里骂骂咧咧，哪还有半分重伤之态？分明是在享受那种把旁人吓得半死、再突然来个大反转的恶趣味！
段祥兴心中暗暗叫苦。可偏偏焰玲珑的命全系于此人一身，只得忍着。
他望着尹志平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甄大将军，宝物追不追得回来都不打紧……
极乐老人见二人一个惊、一个喜、一个黯然、一个又惊又喜，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似乎极为满意：“你们可知，这幽墟灰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住便是数千年，靠的是什么？”
段祥兴毕竟是大理皇子，在宫里见惯了各路高人异士的怪脾气，心知这会儿若不顺着他的意接茬，只怕他能把话题绕到天边去。
当下段祥兴连忙一拱手，腰弯得比见了他父皇还低，恭恭敬敬地道：“晚辈愚钝，实在不知。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极乐老人果然受用，那双老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段祥兴：“嗯，你是段家子弟吧？挺会说话的。”
段祥兴嘴角抽了抽，只赔着笑。
极乐老人这才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腔调：“这地底深处，有一桩天地的奇物，唤作——‘赤帝焚天焰’！”
“赤帝焚天焰？”段祥兴连忙跟着重复了一遍，做出一副惊叹之色，“这名字，好生霸道！”
极乐老人得意地一扬下巴：“霸道吧？老衲起的！”
这话一出，险些把段祥兴憋出内伤——只听极乐老人继续说道：“当年老衲初到此地，见那火海翻涌，心有所感，便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儿。灰民原先管它叫‘祖火’，土里土气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老衲一听就骂他们：‘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夯货，这等天地奇物，怎好取这等粗鄙之名？’于是老衲大手一挥，定了‘赤帝焚天焰’五个字。他们起初还不乐意，后来被老衲骂了几回，也就跟着叫了。”
段祥兴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原来如此、果然霸道”的钦佩之色，连连点头。
焰玲珑虽心中焦灼，却也听出了些门道，忍不住低声道：“这火……与那大禹有关？”
极乐老人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急什么？老衲正要说到。”
他转过身，朝着王庭东侧一道不起眼的石壁走去，口中道：“当年大禹治水，你们可知，治的究竟是什么水？”
段祥兴连忙跟上，接口道：“晚辈只知大禹治水，疏通九河，平定水患。”
“那是地面上看到的事。”极乐老人伸手在石壁上一按，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轧轧”一阵闷响，裂开一道门户来，“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地底的暗河、地脉的紊乱、都在他治的范围内。”
门户之后，是一条幽深甬道。极乐老人当先踏入，段祥兴扶着焰玲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极乐老人一面走，一面道：“当年灰民的先祖，也曾参与治水。他们精通地脉之术，帮大禹疏通了好几处地底暗河。那大禹也是个讲究人，见他们有功，便问他们想要什么赏赐。灰民先祖说：‘我们也不要金银财宝，只求一处安身之地，能避世间战乱。’大禹一听，便把这处地底秘境指给了他们。这地方，上头有苍山挡着，下头有赤帝焚天焰暖着，中间有暗河通着，端的是一处天赐的洞天福地。灰民先祖便在此扎根，千年繁衍，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甬道愈行愈深，空气也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极乐老人继续道：“你们方才见到的暗河滤水、天珠垒坝，皆是灰民世代相传的本事。他们将赤帝焚天焰的热力，用天珠引导，蒸暖暗河之水，再层层过滤，化为可饮之泉。你们地面上的人，离了太阳便活不成；他们离了这赤帝焚天焰，才真是活不成。这火，便是他们的命根子。”
说着，甬道尽头现出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灰民图腾，极乐老人伸手一推，石门缓缓洞开。
门后的景象，令段祥兴与焰玲珑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间极其宽阔的石室，四壁、穹顶、地面——尽数由那种乳白色的天珠堆砌而成！一颗颗天珠紧密嵌合，严丝合缝，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流光。整个石室，便如同一颗巨大的、中空的天珠，将人包裹其中。
可更令二人震撼的，是石室正中。
那里，赫然有一片火海。
一片不大，却真实存在的火海。那火焰呈一种极深的金红色，在地面之上缓缓翻涌，不灼人，不冒烟，甚至不发出噼啪的声响。它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如同一汪被煮沸了的金色泉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到令人心神俱醉的暖意。
焰玲珑只觉那暖意扑面而来，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在这暖意之中舒展开来。她甚至觉得，自己体内那即将燃尽的纯阳真元，竟在这暖意之中，稍稍缓了一口气。
“女娃娃，你听好了，”极乐老人负手而立，声音难得地透着一丝庄重，“要想活命，就得入这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