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牢中证供（2/2）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走到负责记录的书案前，朝那个攥着笔发愣的官员点了点头。那官员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捡起地上的笔，重新蘸了墨，铺好纸。

胡俊又转头看了一眼史大凡。

史大凡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胡俊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

他先试探着问了些无关案情的事。曹文清的家事、隐没的资产、几个子女、几房小妾、有无外室。所任教的那家书院里的……收了几个学生的好处、跟其他先生的关系如何。

这些都是私密但无关案情的事。

果然如丹丹所说，他每问一个问题，曹文清都会如实回答。

只是答得很木讷，很机械。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像是在说一段跟自己无关的事。

胡俊确认了丹丹的手段确实管用。

他顿了顿，把话题转入了正题。

“曹文清，那晚在山洞里的女尸，是谁替你弄来的？”

曹文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抗拒什么。但这种抗拒只持续了片刻，随即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木然。

“是我托人找的。找的是城外青石巷的赵瘸子。赵瘸子手下有几个人，专门替人盗新坟。只要给银子，什么坟都敢挖。我只管跟他说要什么样的——要年轻的，要刚下葬的，要身子还完好的。其余的他自己去办。”

胡俊又问：“你跟他合作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

“一共盗了多少具女尸？”

“经我手的，十六具。赵瘸子自己还接了别人的买卖，总数多少我不清楚。”

“除了你和赵瘸子，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时常互相交换，各取所需。”

“圈子？”

胡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圈子？有谁？”

曹文清报出了几个名字。

每报一个，在场官员的脸色就沉一分。

那些名字，有的是本地世家子弟，有的是书院里颇有名声的学子，有的甚至是在官府里有挂名差事的乡绅。

胡俊又问：“你们怎么交换？”

“每月初七，在外海的一个小岛上汇合。各人带各人的货，互相品鉴。看中了就换，看不中就下次再说。”

“碰头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吗？”

“有时候会请道士来做法。换过一轮之后，得重新做法镇一镇煞气，不然用起来心里不踏实。”

胡俊听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涌。

货。这些人管女尸叫“货”。在他们嘴里，跟谈买卖货物没什么两样。

他压下那股恶心，继续问。

问得多了，胡俊便有些吃力了。

他毕竟不是专业审案的。当初在大理寺，他只是个寺丞，真正审讯犯人、整理卷宗这些事，都是大理寺里那些老吏员在做。

真正审讯提问题，这还是头一遭。

他问的问题有些笼统，有时候抓不住重点。曹文清答出来的东西虽然都是实话，可因为问得不够精准，很多细节都含糊过去了。

胡俊问了半天，自己都觉得不满意。

他停下提问，皱着眉头看着贴在栅栏上的曹文清。

曹文清依旧是一副木然的神情，眼睛上翻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白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