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舍身断后(1/1)
老班长带着班组在地下工坊里正干得火热,熔炉里的钢水翻着红光,铁锤一声接一声地砸在箭坯上。他们夜以继日,已经赶制出好几捆弩箭,箭杆削得笔直,箭头淬得发亮,尾羽绑得牢固。老班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正弯腰查看一炉刚淬好的箭簇,忽然感到脚底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不间断的震颤——那绝不是工坊里铁锤敲击能引起的动静。
他心头一紧,抬头看向墙壁,那股震颤越来越明显,像有无数脚步正从远方涌来。几乎同时,墙上挂着的对讲机“嗤啦”一声响起,里面传来了望哨带着惊惶的声音:“丧尸!又来了!数量比上一波还多,里面还有——还有大个的!”老班长脸色骤变,扔下手里的活计,冲工坊众人低喝:“停手,跟我上去!”
当他冲出地下工坊,回到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基地外那片刚刚打扫过的旷野上,又一次被灰黑色的潮水吞没,而且这次的规模远超上一波。丧尸不再是散乱的几十只上百只,而是密密匝匝,几乎铺满了视野。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尸群中夹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存在——体型比普通丧尸高出一大截,肩背粗壮,青灰的皮肤下鼓起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四肢修长有力,奔跑速度极快,几步就能追上普通丧尸。它们嘶吼的声音也更加低沉骇人,像野兽在咆哮。
围墙上,张二狗已经赶到了最高处的了望台,一把抓过望远镜,架在眼前,顺着尸潮方向缓缓扫过。当镜头定格在那一批高大丧尸身上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镜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就在这时,其中一只高大丧尸猛地迈开长腿,后腿一蹬,整个身体竟像炮弹一般高高跃起,足有三米来高,越过几具矮小的同类,稳稳落在一段土坡上,随即又扑向另一处高地,动作凌厉得不像丧尸该有的样子。
张二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了”。这种能跃三米高的丧尸,普通围墙、普通弩箭根本拦不住它们,一旦让它们翻上墙头,墙上的队员就是砧板上的肉。他顾不上多想,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向了望台一角的控制台,一把按住那枚鲜红的按钮,重重拍下。
“呜——!”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基地上空,这次的音调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是最高级别的一级危险警报。红色警示灯在基地各处疯狂闪烁,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一片血红。
对讲机里传来张二狗嘶哑却果断的声音:“全体注意!一级危险警报!放弃外围围墙!按梯次撤回基地内部!快!机枪手掩护,其余人撤!”
命令一下,原本坚守在围墙上的队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按着预演过的梯次撤退计划,一组掩护、一组后撤,交替向基地内部转移。弓弩手、枪手、弹药手鱼贯翻下墙头,沿着通道向内撤去。可围墙毕竟太长,丧尸冲得太猛,那批高大丧尸已经率先扑到墙根,一跃而起,攀上了墙头,扑向来不及撤离的队员。
就在这时,负责断后的那支队伍站了出来。一百多名队员,大多是年轻的面孔,他们主动留在了最后,挡在丧尸与正在撤离的众人之间。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什么,谁也没有后退一步。有的攥紧了手里的弩箭,有的抱着一捆燃烧瓶,相互看了一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弟兄们,咱们走不了,可家得保住!”一个断后队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拧开一只燃烧瓶,点燃引信。
“干他娘的!”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怒吼。
一百多名断后队员,迎着扑面而来的尸潮,纷纷点燃了怀中的燃烧瓶。橙红的火苗在他们手中跳动,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他们没有再回头,齐声嘶吼着,冲进了密密麻麻的丧尸群中。
燃烧瓶一只接一只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着焦臭扑向四周。丧尸被火焰吞没,嘶叫着、翻滚着,成片地倒下。断后队员们在火海中冲撞、拼杀,用血肉之躯替身后的基地,硬生生撑开了一道生命的缝隙。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也照亮了钢门合拢前最后那条通道。
基地中央的巨型钢门在液压机的驱动下,缓缓向中间合拢。所有人拼命向门内奔逃,守门队员死死盯着那扇越收越窄的门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火海中的断后队员们已经渐渐被尸潮淹没,却始终没有一人后退,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拖住了丧尸追击的脚步,为门内的队员争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钢门一寸一寸合拢,就在门缝只剩最后一道窄缝、几乎要完全关闭的刹那,一只青灰的手臂猛地从门缝外探了进来——一只高大丧尸追得太急,竟把手臂伸进了即将闭合的门缝,利爪胡乱抓挠,试图卡住钢门不让它关闭。
“压住!”守门的队长红着眼暴喝一声,几名队员一起扑上去,死死抵住液压机的控制杆,竭尽全力催动钢门继续闭合。钢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越收越紧,那只手臂被门缝死死夹住,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声。丧尸在门外嘶吼着挣扎,却再也拽不动分毫,随着钢门彻底合拢,“啪”的一声,那只手臂被生生夹断,齐齐落在门内的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钢门严丝合缝地关死,落下门闩,将漫天火光与尸潮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基地内部,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钢门,望着门边地上那只被夹断的丧尸手臂,没有人说话。远处的火海还在燃烧,断后队员们的嘶吼声已经彻底沉寂下去。一百多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门外那片火海与尸潮之间。
老班长站在人群前方,眼眶通红,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张二狗也从了望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钢门前,望着那只断臂,缓缓摘下帽子,低下了头。整个基地,沉浸在一种沉重而悲壮的寂静里。
过了许久,老班长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用命替咱们关上了这道门。这道门后头,就是咱们要守住的每一个活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弩箭要继续造,墙要加固,这个仇,这笔血债,得记下。总有一天,要让门外那些东西,还回来。”
火光透过钢门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明灭不定的暗影。
那道钢门,关上的不只是基地的入口,更是一百多名断后队员用生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