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封车(2/2)
陈宇这一手不是劫粮。
是把“强征”变成“雇工”。
若今日真让他做成,往后云山县再抓人顶数,就会有人问一句:凭什么清风义军能给工钱,朝廷却只给绳子和鞭子?
这比抢几袋粮更坏。
坏的是规矩。
“许仕林!”
范军曹终于压不住了。
“你敢蛊惑军夫,扣押军需,按律当斩!”
他说完猛地拔刀,不是砍陈宇,而是砍向桌上的名册。
只要毁了名册,至少今日这些证据就乱了。
可他刀刚出鞘,凌飞燕已经动了。
刀背横扫,正撞在范军曹手腕上。
范军曹手一麻,刀锋偏了半寸,砍在木桌边沿。孙掌柜反应极快,一把将名册卷起塞进怀里,两个账房连人带桌往后撤。
范军曹还想追,凌飞燕的刀鞘已经抵在他喉前。
“再动一下,我不保证刀背还认得你。”
押运兵丁齐齐拔刀。
三岔口的气氛一下绷到极点。
陆青山从西坡上走下来。
他披着旧皮甲,没有拔刀,只把手按在刀柄上。
“范军曹毁名册在先,拔刀伤人在后。清风义军按敌寇拿。”
范军曹怒吼:“陆青山,你曾是朝廷校尉,竟敢助反贼扣押州府军曹?”
陆青山脚步停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还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里。
可他只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抬头看向范军曹。
“我从军时,学的是护民守土,不是拿死人名册凑军夫。”
赵虎和周随安带人上前,把范军曹的刀卸了。
押运兵丁想动,西坡上的弩手也跟着压低。
陈宇立刻道:“兵丁不缴械,退后三十步。粮车不卸,车夫不伤。谁先动刀,谁担今日血债。”
押运队僵持片刻,终究慢慢退开。
刘家庄丁被捆到一旁。
范军曹被按在粥棚外,脸上旧疤一跳一跳。
孙掌柜把名册重新铺开。
这一次,旁边围过来的百姓更多。
陈宇没有让所有人乱喊。
他让传信少年搬来两块木牌。
一块写“病伤”。
一块写“顶名”。
又让孙掌柜另设一册。
死籍。
病弱。
独丁。
役银已交。
富户顶替。
每念出一个问题名字,就按类记下,人证物证能当场补的当场补,不能补的先写村名、证人、缘由。
原本被绑成几串的民夫,一个个站到了木牌旁。
那个发热的中年汉子被抬到病伤一侧。
十四岁的陈阿九缩着肩站在独丁后面,被白发老人一把拉到身前。
陶二站到富户顶替那块牌下时,低头擦了一下眼睛。
粥棚前,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过来。
清风义军今日不是要给他们一碗粥就算了。
是要把那些藏在名册里的刀,一把把拔出来。
午时前,三十多辆粮车仍停在三岔口。
封条未动。
粮袋未卸。
可民夫已经换了大半。
真正愿意受雇送粮的脚夫和车夫按了手印,领了半份工钱。病伤、少年、独丁、交过役银的,全被留在粥药棚后。至于富户顶替的名字,则被一笔笔抄在另一张大纸上。
陈宇让人把那张纸贴在三岔口木牌旁。
纸头第一行写得很大。
军需民夫名册疑账。
只有名字、村庄、缘由和手印。
可正因为没有骂,才更像一记耳光。
押运兵丁终于带着原封未动的粮车继续北行。
走在车队前头的,不再是被绳子串起来的民夫,而是一批按过手印、领了路粮的脚夫。
范军曹没有被放走。
他和几个刘家庄丁被押在三岔口,等南坡田清账处公开问供。
这个消息传回云山县时,罗继安正在县衙后堂。
报信的兵丁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粮车未失,封条未破,可范军曹被扣了。民夫名册被许仕林当众核查,许多名字……许多名字对不上。”
罗继安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溅了一地。
刘员外脸色白得像纸。
周文才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罗继安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传本官令。”
堂中所有人都低下头。
“调州府兵,合县中巡检、乡勇,明日辰时前集结。”
他一字一句道:“先平三岔口,再剿清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