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沈阳日军的崩溃(2/2)
“伪满军呢?”
“大部溃散,小部倒戈。特别是原东北军旧部,成建制投向中共。而且……”
秦彦三郎艰难地说,“民众,全部民众,都在帮助中共。
我们的情报网完全瘫痪,因为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人,再为我们提供情报。”
山田乙三走到窗前。
外面是沈阳的街道,行人稀少,店铺关门,只有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
他想起一九三二年,他第一次来满洲,那时街上到处是太阳旗,中国人低着头快步走过,像一群沉默的羊。
现在,羊抬头了,眼睛里是狼的光。
“大将阁下,东京急电。”
通讯官冲进来,脸色惨白。
山田乙三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电报很短:
“八月九日零时,苏联对日宣战。
远东军一百五十七万,已全线突破边境。
天皇陛下……已在考虑终战。”
房间里死寂。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像丧钟。
很久,山田乙三才开口,声音苍老了十岁:“给各部队下达最终命令吧。”
“是。命令是?”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秦彦三郎试探。
“不。”山田乙三摇头,苦笑,“命令是:各部队,可自行决定……投降或撤退。”
“大将阁下!这……”
“执行命令。”
山田乙三站起来,走到军旗前,深深鞠躬,“帝国在满洲的十三年,结束了。”
他直起身,看着那面太阳旗。
旗很新,上周才换的,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旧了,旧得像一个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破布。
窗外,沈阳的天空阴沉下来,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而在雨的那一边,在辽西的平原上,在辽东的海滩上,在热河的群山里,无数面红旗正在雨中行进。
红旗很粗糙,有的用被单染的,有的用鬼子军旗改的,有的甚至就是一块红布绑在木棍上。
但就是这些粗糙的红旗,正像野火一样,在黑土地上蔓延。
红旗后面,是扛着枪的战士,是推着小车的民工,是抱着孩子的妇女,是所有被压迫了十三年、一百年、三百年的人。
他们沉默地走着,但脚步踏在地上,汇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辽西平原,新民县。
天还没亮透,地平线上泛着蟹壳青。
秋天的风从科尔沁草原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但此刻在新民县城外的开阔地上,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五万多人,没人伸手去挡。
他们在看。
看东边那条路上,从朝阳方向卷起的烟尘。
烟尘下,是望不到头的队伍——清一色土黄色军装,打着绑腿,背着“红旗9”,三棱刺刀在晨光里泛着森冷的光。
打头的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上“山东军区”四个字,像用血绣的。
是许云庭的东路军。
“老许!”
西边阵地上,一个瘦高个的汉子跳出战壕,挥舞着军帽。
是晋察冀军区参谋长,刚从热河山沟里钻出来的史铁生。
他带的西路军,军装五花八门,有灰的,有蓝的,有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又染了色的,但胳膊上清一色缠着红布条,上面用墨汁写着“解放军”。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
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只有拥抱、捶打、嘶哑的问候。
山东兵和冀东兵,太行山和沂蒙山的口音混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山东大汉抱着个冀东小个子原地转圈,转着转着两人都哭了,又都笑了,脸上泥一道泪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