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引蛇出洞(1/2)
洛阳南营,翟真帅帐内。
油灯搁在案角,灯芯已经剪过两回,火苗贴着盏沿燃得稳当,帐中便一直亮堂堂的。
翟真面前摊着一卷从陵云台搜出来的洛阳周边舆图,帛面已经泛了黄,几处标注被前人的指腹摩挲得模糊了,可洛阳周遭的河道与关隘还清清楚楚。
翟辽从帐外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夜风,将灯焰压得伏了一下才重新直起来。
他没有急着落座,先在帐中站了一会儿,等那层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散了,才走到翟真对面的席上坐下。
“弟兄们都安顿好了?”
翟真头也没抬,手指还按在舆图上伊水南岸那片标着“南营旧址”的区域内。
翟辽将腰间那口环首刀解下来搁在案角,声音里带着一层压着的兴奋。
“各营都已经歇下了,值夜的岗哨比昨日多派了两倍,北面那几处高坡也增设了暗哨。慕容凤、王腾今晨外出,直至傍晚方归,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翟真这才抬起眼来,看了儿子一眼:
“王曜毕竟非等闲之辈,他们多半是去侦察敌情了。”
翟辽撇了撇嘴,面上浮起一层不以为然:
“哼,小题大做,量那小儿有何能耐,值得这般如临大敌。”
翟真脸一沉,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轻谋!数年来,我等在王曜那吃的瓜落还少吗?直到此刻你还如此轻视其人,他日怎成大器?!”
翟辽被他这一声斥得僵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顶回去,只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搁在案角的那口刀鞘。
见儿子不敢再逞强大言,翟真缓了缓语气,将舆图卷起来搁到案侧。
“李成那些人呢?”
“照父帅吩咐,安置在南营东北角那几顶旧帐里,给足了热汤和干饼,又派了一队人守在帐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看住他们。李晟倒没有过去见他们,只在北面自己那顶帐中歇着。”
翟辽说着,用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道弧线,从东北角划向西南方。
“这小子还算识趣,倒省了咱们不少麻烦。”
翟真将目光落在案角那卷舆图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成带过来那百余人,甲胄齐整,那股子精气神,与寻常秦兵颇不一样,不太像是会投降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翟辽:
“你仔细问过没有?他作何说辞?”
翟辽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问过了,其言苻秦大厦将倾,王曜愚忠,他不愿与之陪葬,且族人已归降了我军,足见天命人心,他便领了心腹手下,前来投奔。”
帐中静了一息。
翟真拂须沉吟:
“苻秦大厦将倾,彼各自谋命,倒也说得过去。明日将那李晟和李成都叫过来,当面把话说明白。若彼是诈降,我等则就近擒拿;若果然是真,那便是天助我也。”
翟辽点了点头,起身领命而去。
.....
次日天色刚亮,南营正中的帅帐便升起了炉火。
翟真坐在北首那张黑漆坐榻上,翟辽坐在他右手边。
慕容凤坐在东侧首位,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阴骘的目光从进帐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离开过李成的脸。
王腾坐在慕容凤下首,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竹签,正在剔指甲缝里的泥垢,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闲来无事打发工夫,可他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分明也在有意无意地审视着李成和李晟。
李成在帐中站定,身旁站着李晟。
李晟进帐后便垂着手站在李成侧后方半步处,面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倨傲。
翟真没有让二人多站,先朝李晟微微颔首:
“你二人坐下说话。”
李晟在客席上坐了,李成没有落座,只是退后一步站在李晟身后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个位置选得巧妙,既不显得过分卑躬,也不会让在座之人觉得他在暗中观察什么。
翟真目光在李成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开门见山:
“李庄主,你举族归附,又招来令弟这些人马来投,这份诚意本将与慕容将军都看在眼里。可眼下王曜已经回军到了距此不足二十里之处,听闻此人善用奇兵,行军布阵都颇有章法,我丁零、鲜卑诸部虽众,却也不能不防。如今你兄弟二人在此,正好可以说道说道,那王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其麾下兵卒又是何等成色。”
言罢,便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成,帐中几人的目光也都顿时齐刷刷落在李成面上。
李成赶忙抬起头,站直了身子,目光坦然道:
“不瞒大帅,王使君.....王曜其人,末将跟了他数年,深知其行事作风。此人谨慎多谋,最善以奇制胜,当年在虎牢关与余蔚交战,便是趁夜突袭而克。可他也有一个弱点——但凡手中兵力占优,他便容易托大。此番彼从襄阳千里回援,沿途收拢了不少溃兵,自以为麾下已聚起数万之众,又刚在汉水北岸打了胜仗,便开始自大松懈起来。回军洛阳后,他新扎的营盘,鹿角只摆了前排,壕沟也只挖了半截,显然是觉得洛阳周边的义军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将军等若能率领一支劲旅,趁他立足未稳,给他也来那么一次夜袭,彼军必然大败。”
帐中安静了片刻。
慕容凤的目光仍然冷冷落在李成面上没有移开。
王腾则忽然猛地一拍案角,整个人从席上弹了起来,指着李成,厉声喝道:
“大胆李成!汝兄弟竟还敢再次诈降,引我等中计,当真以为我等都是傻子吗?!”
李成内心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瞬间沁透了中衣,可他没有后退,反而硬着头皮迎上王腾的目光,声音虽然发紧却还稳得住:
“王、王主簿所言,李成不知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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