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十二可怜(2/2)
“所以,不是很在乎……生命的长短。活着,或者死去,好像区别不大。” 她的语气里,真的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那不是伪装,是她内心深处对“月疏”这个身份原本命运的某种真实投射,“所以,在知道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之后,也没有很在意。没想过去找谁看。看了,又怎样呢?”
她甚至极轻微地、近乎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虚无。
“而且……心里,还有点……放松。” 她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觉得,要是哪一天……真的撑不住了,不想继续这样……活着了,好像也有了……合理正当的理由。不用解释,不用告别,就这样……消失掉,也挺好。”
她说完,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反应。
谜亚星呆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难以启齿的隐疾,也许是意外留下的后遗症,也许是某种罕见的魔法体质问题……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不是身体的问题无法解决,而是心,先一步选择了放弃。那种对生命的漠然,对痛苦的习以为常,对“消失”的近乎解脱的期待……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你现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是这种想法吗?月疏,你现在……还是觉得,消失掉也挺好吗?”
月疏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是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最后那根稻草,压垮了谜亚星一直紧绷的、试图保持理智和冷静的神经。
“月疏!”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不赞同,还有深深的痛惜,“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用某种联系将她从那种可怕的漠然中拉回来,“你现在有了朋友!奈亚公主很关心你,她把你当真正的朋友!还有……还有我!”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脆弱的脸颊,心中那复杂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犹豫和顾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月疏,你听到了吗?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月疏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映出谜亚星此刻激动、痛苦、甚至有些慌乱的脸。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剥除掉所有智者的从容和探究者的疏离,流露出如此激烈而真实的情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
这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谜亚星感到无力和心慌。他忽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他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哀求:
“月疏……你喜欢我,我也……我也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快,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我们好好的,好好的生活,不要再说什么消失……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行吗?”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她的回答,或者……审判。
良久,他听到月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样平淡,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淡:
“谜亚星,你是在可怜我吗?”
谜亚星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摇头:“不!不是的!我怎么会是可怜你?我只是……” 他只是心疼,只是不想看着她这样对待自己,只是……想把她从那片废墟里拉出来,想给她看阳光和希望。
“可是我不觉得我可怜啊。” 月疏打断了他,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焦急的脸上,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仿佛真的感到疑惑,“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开心,很幸福啊。”
开心?幸福?在随时可能“消失”、对生命毫无眷恋的状态下?
谜亚星激动地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生活还有很多美好,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但月疏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丝毫疑惑,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和……冰冷的陈述:
“谜亚星,你太自信了。”
她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困惑和挫败,却也第一次,让他看到了那潭水之下,那无边无际的、荒芜的黑暗。
“我的生活,”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弧度,却最终只形成一个近乎残忍的平静表情。
“现在的我,只是在苟延残喘。”
废墟。苟延残喘。
这两个词像冰锥,狠狠刺入谜亚星的心脏。他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劝慰,所有的“喜欢”和“在一起”的冲动,在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自以为是。
他不懂。他完全无法理解。在他眼中,月疏年轻,拥有特别的木系魔法,进入了萌学园,有了朋友(哪怕只有一两个),甚至得到了他的“喜欢”……这一切,怎么会是“废墟”?怎么会是“苟延残喘”?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智慧,在这简单却沉重的“真实”面前,全都失效了。
潜意识里,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因为她独自一人太久了?是因为过去的漂泊和孤独,让她对生活失去了所有期待和热情,所以才觉得现在是“苟延残喘”?是的,一定是这样。只要他让她感受到更多的温暖,更多的牵绊,她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他如此说服着自己,忽略了心底那丝细微的、却挥之不去的不安——月疏在说这句话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解脱的冰冷真实。
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这可能是月疏对他说过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毫无伪装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