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出发魔鬼洋18(1/2)
“快跑。”
那两个字还在她耳朵里响着——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那些她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不敢听、不想听、却一直在听的地方来的。那两个字在她心里响着,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咚咚咚咚,敲得很快,很急,敲得她的心也跟着跳,跳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但她没有跑。
她站在那些黑手中间,站在那扇门后涌出的、如洪水般的东西中间,站在那些被吊在空中、正一点一点干枯的人下方。她的脚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些黑手没有抓她,没有碰她,没有像对待那些法师一样把她吊起来、吸干、变成一团灰白色的薄纸。它们绕过她——如水绕石,如风绕树,如微小的虫绕过一盏明亮的灯。不是畏惧,是不需要。
她没有魔力。她只是一个站在黑暗中的、头发灰白的、手指蜷着的、掌心掐着紫红色印痕的女人。
她不是它们的食物。
西园凉风站在她身边。剑还握在手中,黑色的光从剑尖流下来——流到地上,流进石板的缝隙里,流向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那些黑手在她脚下奔涌,像一条河,一条由无数只手组成的黑色的河。那河从门后涌出,从那条窄而弯长的路上涌出,从她够不到的黑暗里涌出,流过她的脚边,流过她的影子,流过她脚下那块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石头。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剑。剑尖垂向地面,垂向那条黑色的河,垂向那些从她脚下流过的、数不清的、抓不住的、杀不死的手。
她的眼睛看着那些手,看着那些被吊在空中的人,看着那些正一点一点干枯、一点一点变老、一点一点变成灰白色薄纸的东西。她的眼睛在黑色的光中亮着——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像两盏灯,像两口深井底部那道看不见却一直亮着的光。
“西园。”
希尔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像站在身后,近得像在耳边,近得像一个人在她心里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你能……能挡住它们吗?”
西园凉风和山本耀司,一人持剑,一人持枪,艰难地抵挡着那道黑色的洪流,掩护希尔薇·阿特拉和其他成员撤退。但还是不时有人被突入进来的黑手抓住——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被吊在空中、一点一点吸干魔力,而是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惨叫声回荡在洞穴中,一声叠着一声,撞在石壁上,撞在那些逃命的人心里,让本就慌乱的脚步更加踉跄。
那些黑手不再慢慢享用了。它们变得急迫起来,像一条饿了很久的河突然找到了出口,涌得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西园凉风的剑在黑色的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劈开那些伸过来的手指,劈开那些枯枝般的手臂,劈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剑锋过处,黑手断裂,碎成粉末,碎成灰,碎成那些比灰还细、比烟还轻、一散就没了的东西。但断裂的地方立刻又长出新的来——不是愈合,不是再生,而是那些碎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变成新的手指、新的手臂、新的枯枝般的东西,重新朝她伸过来。
山本耀司的枪在她身侧响起。不是那种连续的、密集的、雨点般的枪声,而是那种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数着什么、怕数漏了、怕数错了的枪声。每一枪都打在黑手最密集的地方,打出一条缝,打出一个缺口,打出那么一两息的喘息时间——让他们能退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但那缺口很快又被填上了,被更多的黑手填上了,被那些从门后涌出来的、越来越快的、如洪水般的东西填上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从脚下,从石壁的缝隙里,从那些他们以为空无一物的地方涌出来。仿佛这个洞穴本身就是它们,这座山本身就是它们,这片黑暗本身就是它们——而他们只是这黑暗里几颗还在亮着的、快要灭了的、拼了命也要多亮一会儿的火星。
又一个人被抓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法师,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手里还握着一根短杖,杖尖上还亮着一团很小的橘黄色光。那光在黑手中晃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举着一根蜡烛,风吹过来,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又歪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一下子灭的,像有人吹了一口气,像一只手捏住了烛芯。那团橘黄色的光在那些黑色的手指缝里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便没有了。
他的惨叫声从前方传来,从黑手最密集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很长,很长,长到不像是一个人的肺里能装下那么多空气,长到那声音在洞穴里撞了很久还没有停,长到那些还在跑的人听见了那声音的开头、听见了它的中间、也听见了它的结尾——那结尾不是喊完的,是断掉的。像一根弦绷得太紧,绷得太久,绷到了极限,嘣的一声,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断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那声音断了以后,洞穴里忽然安静了一下。不是那种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喘、都在心跳、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别的声音的安静。只有脚步声,只有喘息声,只有那些黑手从石壁上爬过时发出的很轻的、黏腻的、像无数条蛇同时蜕皮的声音。还有那扇门——那扇由黑色骨头搭成的、大得看不见全貌的门。它立在那里,在黑手的源头,在那些如洪水般涌出的东西后面,敞开着。门缝里那道很远很冷的、月光似的光还亮着,照在那些黑色骨头上,照在那些裂纹上,照在裂纹里仍在渗出的、黑色的、如血一般的东西上。那光不急,不慌,不像是这场狩猎的一部分。它只是亮着,像一个人在等待,像一个人在观看,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些黑手涌出来,看着那些人在奔跑,看着那些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它看着,只是看着。
希尔薇·阿特拉在奔跑。她的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踩在那些分不清是水还是血的东西上,踩在那些被黑手爬过、留下一层透明黏液的地面上。她跑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和其他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的手向前伸着,手指张开,像在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像在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像在摸索一条看不见的路。她的眼睛望向洞穴深处——那片越来越暗、越来越窄、越来越像一条死路的地方——找着什么。找着一道光,找着一扇门,找着一条还能走的路。
她身后,西园凉风和山本耀司仍站在那道黑色洪流的中央。两个人,两把武器,一道黑色的剑光,一下一下的枪声。他们还在抵挡。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挡得住,是因为他们身后还有人在奔跑,是因为那些人的脚步声还没有消失,是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跑,他们就不能退。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牺牲,不是因为那些很大很空很好听的词。是因为他们站在了这里,是因为他们的手还能握住武器,是因为他们的腿还没有软到站不住。
仅此而已。
又一道惨叫声响起,从左边,从黑手刚刚撕开的一个缺口里。这一次更近,近到西园凉风能听见那个人被抓住时衣领撕裂的声音,能听见那个人挣扎时指甲刮过石壁的声音——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刀在割一块很大很大的玻璃的声音。那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心里,钻进她握剑的手里。她的手抖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稳住了。剑锋在黑色的光中划出,劈开三只伸向她的黑手,劈开它们后面的第四只,劈开那些从断口处长出的新手指。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在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那句话是什么?也许是“再挡一会儿”,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某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手里的剑还在,只知道那些黑手还在涌过来,只知道身后那些脚步声还在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越来越像那些她从够不到的地方听见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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