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4章 馄饨摊前头蹲出个老狐狸(1/2)
贝贝的馄饨摊支起来第三天,钱有德就养成了习惯。<\/p>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准时从瑞丰米行侧门出来,沿着仓桥街往东走,走到拐角第三个铺面——一家卖卤味的小店——停下来买半斤卤猪耳、两根鸭脖,再往东走二十步,进一家叫“老友记”的茶馆,上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一坐坐到下午两点。<\/p>
贝贝蹲了三天,把这套路线摸得门儿清,连钱有德买卤味的时候爱跟老板娘唠什么嗑都记下来了——无非是“今天猪耳新鲜不新鲜”“你这辣椒油是不是换了”“我上回搁这儿的茶叶罐子呢”。<\/p>
第四天,贝贝换了个套路。她没蹲在街口卖馄饨,她把馄饨担子挑到了“老友记”茶馆门口,跟茶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老板,我借您门口这块地儿摆个摊,卖完就走,不耽误您生意”。茶馆老板看她一个姑娘家挑着担子不容易,摆摆手说“搁那儿吧,别挡着门就行”。<\/p>
贝贝把担子支好,煤炉子点上,骨头汤熬上,馄饨现包现煮,香味顺着风往茶馆里灌。十一点半,钱有德拎着卤味从东边走过来,路过馄饨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拿鼻子吸了两下。<\/p>
“姑娘,馄饨怎么卖?”<\/p>
“大碗十二,小碗八块。加蛋加两块。”<\/p>
钱有德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又看了看贝贝现包的馄饨——皮薄馅大,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犹豫了两秒:“来碗大的,加个蛋。”<\/p>
贝贝手脚麻利地下锅煮馄饨,钱有德就站在摊子旁边等,一边等一边跟她闲聊:“姑娘哪儿人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p>
“苏北来的,投亲戚没投着,自己支个摊子混口饭吃。”<\/p>
“苏北哪儿的?”<\/p>
“盐城底下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p>
钱有德哦了一声,接过馄饨碗,拿筷子搅了搅,喝了一口汤,忽然停住了:“你这汤里搁了干贝?”<\/p>
“搁了点。我养父教我的,骨头汤里搁几粒干贝,鲜味吊得足,成本也不高。”<\/p>
钱有德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你养父是厨子?”<\/p>
“渔民。打了一辈子鱼,炖鱼汤炖出来的经验。”<\/p>
钱有德端着碗上楼了。贝贝在楼下一边擦桌子一边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茶馆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钱有德坐下来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来了个人坐他对面。贝贝假装上楼收碗,瞟了一眼——来人四十来岁,瘦长脸,戴副金丝眼镜,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p>
“那批货到了没有?”金丝眼镜问。<\/p>
钱有德嚼着猪耳朵含含糊糊地说:“到了,搁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你晚上去提,别白天去,白天码头人多。”<\/p>
“钱管事,这批货可不能再出岔子了。上回那批古籍在苏州被扣了,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p>
“上回是苏州那边不顶事,这回走的是咱们自己的路子。赵家的船,赵家的码头,谁查?”<\/p>
金丝眼镜压低了声音:“听说齐家那个小子最近在查莫家的旧案,跟一个姓楼的记者走得很近。老爷子让您当心点。”<\/p>
钱有德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齐啸云那小子毛都没长齐,查什么查?他老子见着咱们老爷子还得递烟呢,他一个晚辈能翻出什么浪来?”<\/p>
“话是这么说,但老爷子说了,该防的还得防。您手上的账本收好了,别让人摸到底。”<\/p>
“账本我搁在——”<\/p>
钱有德忽然停住了。他拿眼角扫了一圈茶馆二楼,看见了正在收拾邻桌碗碟的贝贝。贝贝冲他笑了一下:“大爷,要不要添水?”<\/p>
“不添。你下去吧。”<\/p>
贝贝端着碗下楼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钱有德差点把账本藏哪儿说出来,被自己的警觉心打断了。这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在茶馆里聊事都知道防着人。但再细的狐狸也有打盹的时候,钱有德每天在茶馆坐两个半小时,总有一会儿要上厕所。他上厕所的那几分钟,就是贝贝摸上楼翻他包的时间窗口。<\/p>
当天下午,贝贝收摊之后去找了齐啸云。<\/p>
“钱有德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有一批货,今晚到。来的那个人叫他‘钱管事’,叫他主子‘老爷子’。老爷子应该就是赵坤。他们说话的时候提到‘上回那批古籍在苏州被扣了’,说明他们一直在倒腾古籍。你查一下苏州那边最近有没有案子跟古籍有关。”<\/p>
齐啸云翻开笔记本记下来,一边记一边说:“苏州那边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苏州文物局干过,后来下海做古董生意。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你那边继续盯钱有德,重点看他上厕所的时候把包搁哪儿、包里有没有本子之类的东西。”<\/p>
“我明天带上莹莹。”<\/p>
齐啸云抬头看她:“带莹莹干什么?”<\/p>
“莹莹会绣东西,我让她在茶馆楼上绣花。她一个千金小姐坐那儿绣花,谁也不会多心。钱有德上厕所的时候,她挪个位置把包翻一遍。她手比我快,脑子也比我细,翻完了能原样放回去,我看不出来她弄得那么整齐。”<\/p>
齐啸云想了想:“行。但你们俩别同时上手。一个盯人一个翻包,动作要岔开。”<\/p>
“知道。”<\/p>
第二天中午,贝贝照旧在茶馆门口摆馄饨摊。莹莹穿了身素净的衣裳,拎着个绣绷子上了茶馆二楼,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绣花。绣绷子上绷着块月白色的缎面,绣的是半幅鸳鸯戏水,针脚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茶馆老板路过瞟了一眼,夸了句“姑娘好手艺”。<\/p>
十一点四十分,钱有德准时出现在老位置。他今天多带了个黑色皮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贝贝在楼下煮馄饨的时候看见他往窗外瞟了一眼,看见馄饨摊还在,放心地把包搁好,开始吃卤猪耳。<\/p>
吃了二十分钟,钱有德站起来往厕所走。莹莹坐在隔壁桌绣花,听见脚步声远了,抬起头来跟贝贝对了个眼神。贝贝在楼下轻轻咳嗽了一声,莹莹站起来,端着绣绷子挪到钱有德那桌旁边,假装挑光线好的位置绣花,顺手把那个黑色皮包拎过来搁在自己腿上,拉开拉链翻了一遍。<\/p>
包里东西不多——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着几张票据;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名片;一串铜钥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封皮上什么字都没写。<\/p>
莹莹翻开笔记本。里头记的全是账,日期、货名、数量、金额、经手人,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本。最近几页记的是“古籍十三箱,苏州扣,损失”“古籍九箱,十六铺三号库,待提”。再往前翻,有一页写着“莫宅旧藏,字画二十件,瓷器十二件,打包价出,经手钱”。<\/p>
莫宅旧藏。莹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把笔记本塞回包里,原样放回椅子上。她端着绣绷子挪回自己位子,继续绣鸳鸯。钱有德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绣完了两片羽毛。<\/p>
贝贝在楼下收了摊,挑着担子往巷子里走,莹莹跟上来把绣绷子往担子上一搁,压低声音说:“本子上记着莫宅旧藏——咱爹当年被抄走的那些东西,被他们打包卖了。经手人写的是‘钱’。”<\/p>
贝贝挑着担子的手攥紧了扁担绳子:“东西卖了多少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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