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围城（1/2）

第七日夜里，后山那边传回了消息。

阿尔瑞克派人送来的信只有一行字：水已改道。

林昊把那张纸条在灯上看了两遍，折起来，收进袖子。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夜起，围城的人加倍，一只耗子也不许从城里跑出来。

从城头往下看，望海城的营盘已经连成了一片。帐子一顶挨着一顶，炊烟从早到晚不断。那些兵不攻城，也不走，就那么围着，像一群不着急的狼。

同一夜，铁翼山城里，水池的水位落了下去。

起初没人当回事。管水的兵照旧按时开闸，可那水一天比一天细，到第九日，闸口只剩下一条线。

再去看看渠。管水的兵对同伴说。

同伴爬上城墙，顺着石渠往上走。走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脸是白的。

渠……渠干了。上头被人改了道。

消息报到塞德里克那里时，他正在校场上看兵操练。

他听完，站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把管水的、管粮的、管城防的，都叫来。

人齐了，他问：池子里的水，还能用几天？

管水的低着头：全城省着用，五天。

五天。

将军……

五天。塞德里克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砍人。

从今日起，全城配水。他说，兵，一人一天一瓢；百姓，一人两天一瓢；牲口，先杀一半，肉分下去，剩下的水留给伤兵。

将军，百姓那边怕是不肯——

不肯的，让他来找我。塞德里克道。

配水头一天，东门边的水池就出了事。

一个妇人提着一只破桶，挤到前头，被守池的兵一把推开。她摔在地上，桶滚出去老远，爬起来就骂：你们当兵的有水喝，我们老百姓就该渴死？

围着的百姓跟着骚动起来。

那兵抬脚要踹，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塞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池子边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甲，脸上的旧疤在日头底下白得刺眼。

谁动手，谁去城头站三天。他说。

那兵收了脚。

塞德里克弯腰，把那只破桶捡起来，走到池边，自己舀了一瓢水，放进桶里，又舀了一瓢。

拿回去。

妇人愣在那儿，不敢接。

拿回去。塞德里克又说了一遍，明天还来。排到你了，就有。

妇人哆嗦着接过桶，走了。

人群安静下来，队伍重新排好，一桶一桶地往前挪。

独眼的老部下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您今日的水，已经分出去了。

我知道。

那您喝什么？

塞德里克没答。他往城头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

老陈。他叫那个独眼的名字，你说，他为什么不攻城？

老陈想了想：他攻不上来。

他攻不上来，可他也不走。塞德里克道，他把水断了，就那么围着，等我自己开门。

那咱们——

咱们等不起。塞德里克道。

配水才几天，城里的规矩就变了。

早上开池，队伍从池边排到街上，排到巷尾。有人端盆，有人提桶，有人抱着孩子，让孩子先喝一口。

有兵在队伍边上站着，不催，也不骂。

有个小孩趴在池沿上，把舌头伸进水里舔。守池的兵看见了，别过头去。

那天晚上，那兵把自己的半瓢水倒进了孩子的碗里。

第十一日，城里开始死人。

先死的是牲口。马、骡子、羊，一批一批地牵到校场上杀了。血也不浪费，接在盆里，分给各营。

然后是老人。东城根下一户人家，两天没去排队领水，邻居推门进去，老太太已经硬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空瓦罐。

第十二日，有人开始说望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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