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新斗新秤(2/2)
粮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站在自家铺子门口,脸色灰败。他经营了半辈子粮行,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一杆秤栽跟头。
沈砚走过去,在老头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清了:老人家,你这斗,不是短了一指——是短了人心。同盟的章程不是写来好看的,是用斗量出来的。这一指,量的是你的货,也量你的诚信。
老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没说出话来,只弯腰捡起那把砸坏的旧斗,抱在怀里,慢慢走回屋里去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
说得对!短人一指,就是短人良心!
该罚!早就该管管这些黑心商号了!
处置完三家,风向立刻变了。
事后格里芬问沈砚:为什么不当众鞭刑,杀一儆百?
沈砚摇头:鞭子抽在肉上,疼的是一个人;资格没了,疼的是整条商路。我要让所有商号都看见——守规矩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守规矩的,路自己就断了。这比鞭子管用。
风向立刻变了。此前还观望的商号,连夜把自家量具换了新的;有私铸秤砣的,主动送到官署销毁,附上一纸悔过书。一个月后,同盟内部再没有一桩因度量衡起的纠纷。
月底的理事会上,几位领主提起这事,难得一致地夸了沈砚几句。斯通菲尔德领的阿尔宾领主捋着胡子说:书生意气,刀法老辣。沈执政官这手,漂亮。
章程这东西,就是头一次执行难。布里奇领的领主难得开口,立起来难,立住了,就是规矩。
沈砚没有接话,只微微欠了欠身。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三个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处置是处置了,规矩也立住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事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度量衡统一了,贸易顺畅了,账面上好看得很。可他想的不是账。
他想起粮行老板弯腰捡旧斗的那个背影。那老头不是个坏人,就是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普通商人,用旧斗用了半辈子,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大家都这么干。是同盟把规矩立起来了,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可知道错了心服口服,是两回事。
沈砚在备忘录上写下几行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量具易换,人心难称。今日统一了斗和秤,明日要统一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路还长。
他合上备忘录,吹熄了灯。窗外,望海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集市上的人声隐隐传来。城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可沈砚知道,好日子底下,从来不缺暗流。只是现在,暗流还在河床底下,没冒头罢了。
他躺下之前,又想起一件事:开春时发下去的那批量具,有的领地已经领了三个月,连一封反馈的信都没有。没消息,也许是好消息;也许是,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用。
沈砚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闭上了眼。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