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辽阳侯府(2/2)
魏宗云没接茬。
朱律自顾自道:“咱们这辽阳,汉胡杂居久了,有些事儿,确实跟关内不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宗云脸上,“魏千总瞧着,这些风俗——可还好?”
魏宗云垂着眼帘:“卑职只管军务,风俗上的事,不归卑职管。”
朱律笑了:“魏千总谨慎。”
“份内事。”魏宗云还是那四个字。
朱律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魏千总谨慎,确实是值得托付的人。”
魏宗云一怔,抬起眼皮:“朱公此言何意?什么就值得托付了?”
朱律没急着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水画前,背对着魏宗云,负手而立。
“魏千总可知道,这辽阳侯府,是怎么来的?”
魏宗云没吭声。
朱律自顾自说下去:“初代辽阳侯,讳载堪。天启年间,边患频仍,载堪公主动请缨,来辽东镇守。一守就是三十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落款正是“载堪”。
“载堪公是太祖爷杰出子孙,国之良将。这坞堡,就是他当年督造的。”朱律指了指窗外,“站在晒台上,能望见二十里外。他说,万一有事,这堡子能保一城百姓。”
魏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隐约能看见坞堡的青砖墙。
“只可惜——”朱律顿了顿,“辽阳侯一脉,子孙不旺。载堪公三个儿子,两个夭折,只剩下一个。那一个倒是生了儿子,可又只活下来一个。几代单传,人丁稀薄,影响渐微。”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却没喝。
“到如今,现任侯爷朱伯淙,在京师镇抚司当差。这辽阳侯府,就只有我等一帮老奴守着。”
魏宗云听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律呷了口茶,又道:“前番罗满联军侵扰,魏千总应当记得。”
魏宗云点头。
那是去年来辽阳后不久的事,罗满联军突袭,他们惊霆营紧急驰援,打了一场硬仗。
“那回,咱们这堡子,靠着坚固,勉强撑到了新军驰援。”朱律放下茶盏,“算是躲过一劫。”
他看向魏宗云,目光有些深:“可敌人兵锋虽退,暗地里的触手,却早已渗透进了整个辽东,乃至关内。”
魏宗云眉头微皱。
朱律缓缓道:“满人几代,盘根错节。衙门里当差的,十个里有四五个沾亲带故。有些事儿,明面上没人管,暗地里早已烂透了。魏千总在营里,见的应当比我多。”
魏宗云没否认。
朱律叹了口气:“如果不想法子解决,将来,还要有滔天大祸。”
魏宗云沉默片刻,道:“朱公所言,卑职也略知一二。只是——”
他摇了摇头:“卑职只是新军武官,区区千总,只有遵从军令办事。平常出门,按规定最多只能带两个不披甲的军士随行。对如此深层次的危机,又有什么办法?”
朱律看着他,忽然笑了:“魏千总以为,我今日请你来,是闲聊?”
魏宗云没接话。
朱律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新军’——恰恰就是破局钥匙。”
魏宗云一怔。
朱律缓缓道:“魏千总可想过,新军与旧军,最大的不同在哪儿?”
魏宗云想了想:“装备、操练、饷银……”
“不止。”朱律打断他,“是根子。”